影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还行。”萧珏笑了:“还行是什么意思?”影七系好腰带,直起身看着他:“有胆量。有脑子。知道自己要什么。”萧珏挑眉:“你这么看好他?”影七没有回答,只是把外袍拿过来,帮他穿上。萧珏伸着胳膊让他穿,嘴里还在说:“你快说,为什么看好他?”影七的手又顿了一下。萧珏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就因为他昨天看起来像我吗?”影七帮他穿好外袍,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说:“今天也像。”萧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影七的脸:“七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好听话了?”影七没有躲,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萧珏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吧,去看看那个孩子。”萧砚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正对着铜镜整理头发。他手忙脚乱地把木簪插好,转过身,门已经开了。萧珏站在门口,逆着晨光,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穿着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陛下。”他跪下,动作很利落。萧珏摆了摆手:“起来,别跪了。收拾好了?收拾好了就出发。”萧砚站起身,看了萧珏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卫一眼,点了点头:“侄儿收拾好了。”一行人继续南下。萧砚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队伍中间。赵铁策马在他身侧,手还按在刀柄上,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萧砚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萧珏骑在马上,脊背挺得很直,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身边那个侍卫,策马在他身侧,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萧砚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个侍卫看皇帝的眼神,和赵铁看他的眼神不一样。赵铁看他是保护,是职责,是“我答应了你母亲要照顾好你”。那个侍卫看皇帝的眼神,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很重,很沉,像是把命都系在了那个人身上。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策马跟了上去。------京城到了。城门大开,文武百官跪迎。萧珏策马入城,影七在他身侧,顾言在他身后。萧砚跟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那些跪着的人。回京的第二天,萧珏就动手了。魏王的那点小打小闹,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那些暗中联络的将领,在接到萧珏的旨意后,连夜倒戈;那些调集的兵马,还没出封地就被拦了下来;那些上蹿下跳的门客,跑的跑,抓的抓,一个都没剩。魏王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他坐在王府的大堂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浑身发抖。他想不明白,他准备了那么久,怎么会这么快就败了。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皇帝。一个带着九万大军追着北狄打了一个月的皇帝,一个亲手砍过敌人头颅的皇帝,一个在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皇帝。他那点小聪明,在这样的人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圣旨是早朝颁布的。“魏王萧策,图谋不轨,意图篡逆,罪不可赦。念其宗室之亲,免死,废为庶人,幽禁于高墙之内,终身不得出。”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求情,没有人敢替魏王说半个字。萧珏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低垂的头,声音很平:“还有一道旨意。”殿中更安静了。“魏王世孙萧砚,聪慧端方,明理知义,着即进宫伴驾。”满殿哗然。伴驾,那是多大的恩宠?那是多少世家子弟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可这道旨意落在一个废王的孙子身上,没有人能想明白。萧珏没有解释,他只是摆了摆手:“退朝。”他站起身,走出太和殿。影七跟在他身后。殿外,萧砚跪着。他听见了那道旨意,从李内侍嘴里传出来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魏王削爵,终身幽禁。他的祖父,从王爷变成了庶人。他的父亲,那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的人,也将被软禁在封地,余生不得出府。他应该难过,可他没有。他只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魏王世孙萧砚,着即入宫伴驾。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不是难过,是庆幸,是那种终于可以自己活着了的庆幸。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萧砚抬起头,看见萧珏站在他面前,穿着衮服,戴着冕冠,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里。萧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