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教他?”他顿了顿,“一步一步,让他变强。”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见一个很低的声音:“是。”萧珏没有再问。他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他想起很多年前,暗营的院子里,他曾教一个孩子握刀。那时那孩子还小,刀都握不稳,他就握着那孩子的手,一刀一刀地教。如今那孩子长大了,刀法凌厉,再不需要他握着教了。可他还是想站在他身后,像很多年前那样,看着他。哪怕他不记得。阿昭凑过来的时候,影七正把刀收回鞘中。“哎,”阿昭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世子这是真想学刀,还是……”他没说完,影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阿昭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讪笑着改口:“我是说,世子进步真快!这才练了一回,就有模有样了!”影七没接话,转身往场外走。阿昭追上去,不死心地问:“你就不好奇世子为什么偏偏选你?”影七脚步不停:“周统领推荐的。”“那你怎么想?”影七顿了顿,没答。他怎么想?他想起刚才练刀时,萧珏每一次被震退后眼底的光——那种不服输的、带着少年意气的光。他想起两人刀锋相抵时,萧珏忽然移开的目光,还有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他还想起,萧珏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影七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太浅,浅到他自己都没察觉。阿昭没看见,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影七没听进去,他只是在想:三日后。还有三日后。暗涌永平三十三年的秋天,就这样过去了。萧珏一边查着旧档,一边练着刀。旧档那边,进展缓慢——王氏的身份依旧是空白,影七的过去依旧是空白,十九这个人依旧是空白。藏书阁三层的灰尘他蹭了满袖,翻烂了永平十五年至今的所有卷宗,能找到的只有那寥寥几行字。可他不急。或者说,他学会了不急。每次从藏书阁出来,他心里那团疑云就会浓一分;可每次站上演武场,看见那个人已经在等着了,那团疑云就会被风吹散些许。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练刀的日子。三天一次,雷打不动。他有时候甚至会提前一晚就开始想:明日用什么招式?能不能多撑几回合?影七今日会不会多说一句话?那些念头像檐下的风铃,轻轻一晃,就响上半天。他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他只是知道,每次练刀的那一个时辰,是他这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候。他喜欢看影七出刀——那人的刀从不拖泥带水,干净得像他的人。喜欢两人刀锋相抵时的对视——虽然影七的目光总是很快就移开,可那一瞬间,他能看清他的眼睛。喜欢练完后影七递过来的那方帕子——他从不说话,只是递过来,然后退后一步,退到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有一回,萧珏故意没接。影七就那么举着帕子,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疑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像等了很久的人已经学会不着急。萧珏鬼使神差地说:“你帮我擦。”影七愣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他垂下眼,把帕子收回,转身就走。萧珏在后面喊:“哎,我开玩笑的!”影七没回头。但萧珏看见——他的耳尖,似乎红了一点。萧珏站在原地,忽然笑了起来。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起影七转身时那一瞬间的僵硬,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又忍不住弯了。笑完了,他又有些茫然。他在高兴什么?为什么看见那个人耳朵红,他就这么高兴?他不知道。感到茫然的,还有阿昭。阿昭最近很困惑,他发现世子最近练刀练得特别卖力,三天一次,从不错过。每次练完,世子心情都特别好——好到有时候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好到有一回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昭,”世子说,“你眼光不错。”阿昭懵了:“啊?”“影七,”世子说,“你当初说他刀法好,确实好。”阿昭更懵了。他什么时候跟世子说过影七刀法好?他明明只跟周统领提过一嘴。他挠了挠头,决定不想了。反正影七是他兄弟,世子对他好,那就是好事。他只是觉得,世子看影七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那眼神,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