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那只手很暖,暖到他把那些担心一个一个地放下了,等明天天亮的时候再捡起来,现在不需要了。因为那只手在,握着,很紧,不会松。平静的表象游书朗醒来的时候,身侧的被子已经凉了。那种凉意不是慢慢散去的,而是像被一把刀瞬间切断——人走了有一会儿了。他没睁眼,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残留的一点沐浴露味,混合着樊霄身上特有的那种冷冽的木质香。这味道以前让他觉得安心,像个大靠山,可最近,这味道里总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气,还有那种……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意。昨晚睡得太沉了。大概是樊霄的手在他后腰上揉了一宿,那种力道不像是安抚,倒像是在确认什么易碎品还在不在。游书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对劲。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厨房里应该有动静,哪怕是烧水壶的鸣叫声,或者是樊霄切水果的声音。樊霄是个很注重生活秩序感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夕,他会刻意把家里的秩序维持得完美无缺,仿佛只要家里不乱,外面的世界就塌不下来。可今天,死寂。游书朗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毯很厚,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客厅里没人。阳台的落地窗拉着纱帘,晨光透进来,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樊霄就站在那明暗交界的地方,背对着他,手里夹着根烟。烟没点着。樊霄只是把烟夹在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他穿着昨晚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后颈那一截皮肤。游书朗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见樊霄的肩膀在微微起伏,那是呼吸急促的表现。但他听不到声音。这人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突然,樊霄手里的烟被捏断了。很轻的一声脆响,烟丝散落在地毯上。樊霄像是被这声音烫了一下,猛地回过身。看见游书朗站在门口,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仅仅是一瞬间,那层温润的假面就重新贴了回去。“醒了?”声音有点哑,像是含着沙砾。游书朗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他走到樊霄面前,低头看着地毯上的狼藉——那根被捏断的烟,还有散落的烟丝。“手疼吗?”游书朗问。樊霄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没……不小心弄断了。”“樊霄。”游书朗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樊霄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抱游书朗,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沾到对方身上。“怎么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樊霄试图把话题岔开,眼神飘向别处,“我正准备去做早餐,今天吃……”“你在怕什么?”游书朗打断了他。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樊霄苦心维持的气球。樊霄僵住了。他看着游书朗,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那是游书朗熟悉的、属于“樊总”的眼神,阴鸷、算计、藏着刀子。但在这一层之下,游书朗看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我没怕。”樊霄说,声音很稳,稳得假,“只是最近公司有点忙,在想几个方案。”“方案需要捏断烟?”游书朗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需要站在阳台上发呆半小时?需要昨晚握着我的手,握到指关节发白?”樊霄的呼吸乱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抵在了冰凉的玻璃窗上。“书朗,”樊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别问了。听话,好不好?”这一声“听话”,像是把游书朗拉回了某个遥远的时空。前世的时候,樊霄也总这么说。那时候游书朗以为这是宠溺,后来才知道,这是樊霄把他隔绝在危险之外的围墙。游书朗没退。他又往前一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樊霄身上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樊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游书朗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眼睛,“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被你在身后护着就行?”“不是。”樊霄否认得很快,甚至有点急切。他终于伸出手,抓住了游书朗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书朗,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樊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