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节奏很熟悉,在哪听过?对了,樊总。樊霄想事情的时候也会这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急不慢。下午,实验室里的离心机在转,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巨大的蜜蜂。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很弱,很薄。他在担心那个人。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查账,查人,查那些他看不懂的数字和名字。他会不会太累了?会不会出事?会不会有一天回不来了?他知道樊霄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说“不严重”,每次都说“不用担心”。那些话是他的保护罩,不是给游书朗的,是给他自己的。说了很多次要出什么事就不是事实了,说多了就不会怕了。但游书朗都知道。傍晚,游书朗从研究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他站在门口等樊霄来接他,手里拎着公文包,风很大吹得他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没有进去等,就站在那里看着车流来的方向。终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出现在视线里,打着双闪。双闪在暮色中一明一灭,像一个人在远处朝他招手。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暖风开着。樊霄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手握着方向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等多久了?”樊霄问。“没多久。”游书朗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亮,但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以前那双眼睛是有光的——生意谈成了有光,看到他的时候有光,做他爱吃的菜的时候有光。现在那种光很少见了,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在很深的地方,要凑很近才能看见。“樊霄。”“嗯。”“今天出了什么事?”“没什么事。”“是吗?”樊霄沉默了一会儿,发动车子。“回去再说。”到家之后游书朗没让他进厨房。“你坐着。今天我做。”樊霄想说什么,游书朗已经系上了围裙。他煮了一锅粥,皮蛋瘦肉的。皮蛋切碎了瘦肉切丝放在粥里一起煮,小火慢慢熬,熬到米粒开花,熬到粥变得浓稠。他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在锅里慢慢搅着,蒸汽模糊了他的脸。樊霄坐在餐桌前看着厨房的方向,游书朗的背影在灯光下晃动着。粥端上来了。“尝尝。”樊霄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得皱了皱眉,咽了下去。皮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来,瘦肉很嫩。“好吃。”“好吃就多吃点。”两个人一人一碗粥,没有菜,没有汤,只有粥。粥是最好的安慰——不辣不咸不油不腻,不逼你说话不逼你笑不逼你“我没事”。它就在那里,温热的,安静的。你可以吃也可以不吃,它不会因为你吃得少就不高兴。“樊霄。”“嗯。”“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樊霄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但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里。”樊霄看着他没有说话。洗完澡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拉严了。城市的灯光透不进来,房间里很暗。游书朗侧躺着面朝着樊霄,樊霄也侧躺着面朝着他,两个人面对面躺在黑暗中。“书朗。”“嗯。”“你最近是不是在担心什么?”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是。”“担心什么?”“担心你。”樊霄没说话。“你每天几点睡?”“……两三点。”“你每天吃几顿饭?”“……两顿。”“你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樊霄想不起来了。“你在担心我对不对?”游书朗说。“是。”游书朗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握住了樊霄的手,从指间穿过去,扣紧。“我不会有事的。”“你怎么知道?”“因为你不会让我有事。”樊霄握紧了他的手。那个力道很大,大到游书朗的手指有点疼,但他没有抽回来。让他在他确认——还在。人还在,手还在,明天还会在。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那些深夜不睡的人终于撑不住了,关了灯躺下来。游书朗握着他的手。“樊霄。”“嗯。”“等这阵子忙完了——”“嗯。”“我们去看海。”“好,去看海。看日出。”游书朗没再说话了,闭上眼睛。他很累了——不是身体累是想得太多脑子转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