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玄凌微顿,随即轻轻摇头,“我那时哪里想得起来?眼下七七醒了,便由七七来取吧。”“也好。”知晓他是因她的昏睡不醒才顾不上两个孩子,知韫自然不会去责怪他,只是凝眉思索几许,浅笑道,“《诗经·小雅》中有一句,「降福穰穰,降福简简」,便唤作阿穰和简简,可好?”“七七取的,自然无有不好。”玄凌的眸光落在比阿绥出生时要瘦弱许多的予洛身上,稍稍沉吟,“南阳之地自古富饶,素有「楚豫雄藩」、「中原锁钥」之称,便将阿穰封为楚王,邑南阳千户。”秦晋齐楚,本就是最尊贵的王号。说罢,他又看向眉眼间与知韫生得格外相似的予泱,眸底不禁浮起几分怜惜与歉疚来。“长宁地处京畿,富饶繁盛之余更添贵重,便将简简封作长宁公主,同样邑千户。”“极好。”知韫笑着点头,“都听你的。”她心知肚明。若她这回当真一睡不醒,这两个孩子怕是得不到他太多的怜爱与关怀,可她既然无事,他自然会给他们最好的。彼时太后正与太妃们一道说话,听了消息,只是淡淡一笑。“果然是大喜的事情。”庄和太妃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而后对着太后笑道,“所幸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平安无恙,您别见怪,可在这皇宫里头,没了娘的孩子哪个不可怜呢?”太后敛眉笑了笑,不置可否,低声呢喃道,“楚王?也好。”再是中宫的嫡出幼子、龙凤双生的祥瑞,楚王也无法对太子的储位造成威胁。如今皇后在,皇帝自然宠爱,可他心里的疙瘩,却恐怕是怎么也抹除不了的。储位稳固、兄弟和睦,总归也是好事。知韫醒来时,阿穰和简简的洗三都过了,兼之她身体不好、需卧床休养,两个孩子也有些羸弱。故而满月和百日也都从简,直到周岁,知韫和玄凌才大办一场。周岁过后,夫妻俩便带着几个孩子起驾往太平行宫去了。山好水好,颐养身心。往后许多年,知韫和玄凌一年里倒是有半年居于太平行宫。等到阿绥渐渐长大,少年虽稚气未脱,却已是淑质英才、雏凤清声,玄凌觉得他跟在身边学习得差不多了,秉持着「多听不如多练」的教学理念,命他在洛阳监国,夫妻俩则长居太平行宫,唯有年节才会回京。时间如流水,一晃,就是十余载。番外弦断人的一生有多长呢?总觉得余生迢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然而日升月落、岁月匆匆,恍然回首,却惊觉流年已在弹指一挥间悄然遁去。乾元三十五年,帝后为皇太子予泓礼聘尚书令杜著明之女杜氏淑质为正妃,于九月大婚。三十六年四月,长宁公主予泱行及笄礼。三十七年正月,皇太子及冠,行冠礼。二月,帝后为楚王予洛择选礼部尚书卢绚之女卢氏垂琬为正妃,又为长宁公主择选平邑侯赵肃之子、世子赵霁为驸马。……也不知是不是陆续敲定几个孩子的终身大事从而了结一桩心事的缘故,不过换季时的一场夜雨,知韫就病了。她原也没太当回事。毕竟这些年来,她的身子一直不太好,每逢换季之时小病一场都是常事,甚至还有心情打趣如临大敌的玄凌。却不曾想,这场病竟是缠缠绵绵地拖了大半年都好不彻底,直至冬月,终于病来如山倒。先帝在时如何气象,已经记不清了。可自天子改元以来,这大抵是最为冷清的一个年节。听闻皇后眼下昏睡的时间甚于清醒的时间,天子忧心之下已无心过问朝政,就连年节祭祀,也只命太子主持。百官亲贵见此,心中明了——皇后病重。纵然天子再如何命太医悉心诊治、命道宫寺庙日夜祈福,于皇后病体,大抵也是徒劳无功、无力回天了。终是到了尽头,非药石能救。时间步入初春,新绿初绽,花影摇曳,许是春风携来融融暖意,竟叫知韫也觉得松快许多,难得有了点精神。“将窗子打开一扇吧。”她半倚在床头,面色如常地将汤药一饮而尽,眸光投向窗边,笑道,“日日都喝这苦药汁子,连人都浸苦了。”“今日落雨,不免风大。”玄凌将一枚糖渍樱桃递到她唇边,柔声劝道,“七七尚在病中,不若还是不要吹风了。”“就我这副身子,也不差这一点了。”知韫弯了弯唇,低声呢喃一句,见玄凌脸色微变,又道,“开吧,屋子里都是药味,我闷得厉害,头晕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