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么事了?”太后深宫沉浮半生,何等敏锐,见她这般神色,立时面容一冷,斥道,“是太子,还是两个小的?如实说来!”“太后娘娘恕罪!”那嬷嬷惊得慌忙跪倒,“是两位小殿下,陛下让乳母将两位小殿下抱到皇后娘娘榻前,听说已哭了整宿……”太后听了,登时眼前一黑。那两个小的,她原是想带回颐宁宫来看着的,只是因着早产的缘故,瞧着羸弱了些,太后不敢叫他们吹了风,才留在仪元殿让乳母医女好生照看着,谁成想……“怎么也不早些来叫醒哀家!”太后气得头疼,连声吩咐,“快,去仪元殿传哀家的话,把两个小的都接到颐宁宫来!”“是!奴婢这就去!”立时有两个宫人脚步匆匆地往外头去,只是她们前脚才走,后脚就有人进来回禀,说是仪元殿的刘积寿求见。“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刘积寿垂眉敛目,恭谨道,“陛下命奴才来将太子殿下接回去。”太后阖了阖眼,“他的原话,说来。”刘积寿神色迟疑,却不敢不答,于是将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说,母后病重,为人子者却高床软枕,如此……如此不孝,岂堪为储君?”太后:“……”“冤孽!当真是冤孽!”太后大怒,“为哀家更衣,哀家倒要去瞧瞧他究竟发的什么疯!”一行人匆匆赶往仪元殿。仪元殿外寂静得叫人心惊,不论是伺候的宫女内监,还是当值的羽林卫,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进了门,满满当当一屋子的太医正面色严肃地低声商讨,仔细看,还能从他们的面色中瞧出几分愁苦与死寂。跨过朱红门槛,绕过层层叠叠的帷帐和紫檀木雕花屏风,就见青枝素蕊皆跪在角落,两个孩子被乳母抱着,小脸哭得通红发紫,细弱的哭声呜呜咽咽,可怜得紧。“都跪着做什么?!”太后看了眼正靠坐在榻上抱着人絮絮叨叨地说话的倒霉儿子,也不管他,当即呵斥道,“还不快将两个孩子抱出去叫太医好好瞧着,再带到偏殿去喂了奶。”“是!”青枝等人连忙起身,正要抱着两个孩子出去,却听一道阴冷的声音。“谁敢?”太后转头看他,却见他神色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叫人悚然心惊。“出去,哀家还没死呢!”她对着青枝等人吩咐了一句,又挥退了跟着的宫人,才恼怒道,“孩子才出生几日,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哭泣?”玄凌却不应声,只是垂着眼眸,将怀中女子的手拢在掌心。“你!”太后头疼得厉害,又怕自己的言语刺激到他,于是勉强心平气和地劝道,“皇后尚且昏睡着,你就这样苛待她的亲生骨肉,难道就不怕她醒来之后怨怪你么?”“若要怪我,就先醒来吧。”玄凌语调淡漠,“连累母亲至此,又唤不醒她,如此无用。难道还要我将他们视作珍宝,捧在掌心里供起来么?”他漠然地扯了扯唇角,目光冰凉如霜,“本就是不该降生于世的,竟是祸害了七七。”太后微怔,心中陡然升起不祥之感。是了。爱之极,恨之极,他会因皇后而疼爱,自然也会因皇后而厌憎,爱屋及乌,前提是他所爱的「屋」安好无恙。“好歹也是你的亲生骨肉。”面对这样偏执入骨的儿子,太后竟不知该如何劝他,沉默良久,终究只能痛心且无奈地叹息,“你简直是疯了!”“就当我……”“咳咳……”正要说话的玄凌整个人都僵住,短暂的怔愣之后,眼底迅速蔓延起惊喜,连忙垂眸,干涩的声线带着几分颤抖。“七七?”他似是不可置信般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在试探的眸光与她对视的一瞬,竟立时落下泪来。“七七,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欢喜得几乎语无伦次,又迅速反应过来,连声唤太医进来。仿佛飘散的意识渐渐回到身体,知韫缓慢而迟钝地眨了眨眼,朦胧的视线开始聚焦,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周……玄凌?”她轻轻唤道,“郎君?”“我在。”他应了一声,声音哽咽,眸光却紧紧地落在她脸上不肯错开。“哭什么?”知韫怔怔地盯着顶上的床帏好一会儿,才侧过头,眸光落在他憔悴疲倦的面容上,扯了扯嘴角,“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玄凌想应她,却已泣不成声。他在她面前从未这样失控,大多时候,他的温和总是带着万事尽在掌控的气定神闲,宠她护她,教他引导她,只有夫妻间的说笑玩闹,才会流露出几分少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