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玄凌!”体力在飞速流逝,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你……你混蛋!”“我在,七七我在!”见她这样痛苦,玄凌亦心如刀绞,却也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拿着干净帕子替她擦拭被汗濡湿的额头和脸颊。“七七别怕,我在,我陪着七七,我的七七是最勇敢的姑娘,咱们再忍一忍,好不好?”他用力地眨眨眼将泪水打散,声音隐隐颤抖,却尽量保持轻松和缓的语调,“是我混蛋,连孩子也不听话,七七再坚持一会儿,等生下孩子,要打要骂都随七七。”知韫简直想晕过去算了。接生婆婆和医女在大声教她怎么发力,玄凌也在边上不断地安慰她,可她完全听不清楚,只能凭着感觉与本能,不断地调整呼吸并用力。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因皇后发动而被从睡梦中唤醒的太后放心不下,匆忙赶来仪元殿坐镇,她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等到天黑。终于,产室传来一声婴啼。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闭目祈福的太后睁开眼看向产室的方向,隐隐听见里头似乎有一阵骚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紧跟着,有接生婆婆喜笑颜开地出来道喜。“恭喜太后,贺喜太后!皇后娘娘生了位小皇子,母子平安!”“大善!”太后的脸上露出笑意,又忙不迭地问,“皇后可好?小皇子可好?哀家怎么听着刚才里头乱糟糟的?”接生婆婆道,“回太后的话,皇后娘娘脱力地晕过去了,陛下担忧娘娘故而慌乱,医女已给娘娘把了脉,宫女们正替娘娘收拾身子呢。”“这就好。”太后微微颔首,“赏!”毕竟年纪大了,坐了这一天,太后也实在有些吃不消,本想看一眼孙子就回去休息,只是眼见着倒霉儿子把收拾妥当的儿媳抱回寝殿后就一直在里头守着人,也没说看一看新生的儿子,太后实在无奈,也只能多留一会儿,打着精神吩咐乳母们照顾孩子,等一切都妥当才回颐宁宫。知韫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玄凌一直守着她,见她醒了,紧绷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醒了?饿不饿?”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他的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和头发,“膳房煨着你爱吃的冬笋乌凤汤,配着粥用一些,可好?”知韫眨眨眼,轻轻点头。她使了一个白天的劲儿,又睡了一晚上,确实饿得不行,搭着冬笋和鸡腿肉吃了一碗小米粥,又喝了碗鸡汤,才觉得身上渐渐有了力气。“孩子呢?”知韫终于想起辛辛苦苦生下的幼崽了,左看右看没看到,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指,“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乳母照看着呢。”玄凌吩咐人去将孩子抱来,又道,“我昨儿瞧过一眼,是个男孩,眉眼生得极像七七。”——瞎说的。其实完全没心思去看孩子,只听接生婆婆报喜的时候说是男孩,至于眉眼像她——母亲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地生下他来,他不生得肖似母亲难道还要肖似他吗?“那是!”知韫弯了弯眼眸,扬起下巴骄矜道,“我生得孩子自然像我呀!”然而……“怎么这么丑?!”被包裹在大红色襁褓中的婴孩尚未张开,脸蛋红彤彤的、皱巴巴的,跟猴子屁股似得,眼睛也肿得像鱼泡。知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哪里像她,险些撑不出「慈爱老母亲」的笑容,“瞎说,哪里像我啦?”她才不长这个样子!确实瞎说的玄凌探头看了眼,没吱声。“小殿下的眉眼确实像娘娘。”乳母赔笑道,“婴孩刚出生时都这样,等再过些日子,便能看出小殿下的眼睛像娘娘,鼻子嘴巴像陛下。”“真的?”知韫将信将疑,却也不抓着不放,而是让玄凌将孩子抱近些,指尖轻轻地在孩子脸颊上触了触,问道,“名字定哪一个?我是挑不好了,你赶紧定下来吧。”这一代的皇子从予从水。刚怀上的时候她和玄凌兴致勃勃地挑了不少寓意好的字来备用,只是她有点选择困难症,就一直没定下来,后来她孕期反应厉害,也就想不起取名这事儿来了。“予泓,如何?”玄凌在她掌心写下一字,“泓,水深而广也。光而不耀,静水流深,他是大周的储君,来日是大周的天子,合该心有日月、沉心致远。”刚出生的、才相处不到一刻钟的孩子,若要说发自内心的疼爱,其实也没几分。只是,这是他与七七的孩子,该给的,他自然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