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猜到了么?”她歪了歪头,对着凤来琴一扬下巴,骄矜道,“为我伴奏?”玄凌欣然应是。她没有说要他弹奏什么曲子,他也没有问,只是走到琴桌前落座,抬眸含笑地看着她的身影,修长的手指地拨动琴弦,琴声淙淙,悠长的韵如溪水悠悠流淌。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知韫弯了弯眼眸,踩着琴音翩然而起,裙摆翩跹、铃声清脆,系于臂上与腕间的丝带翻飞,宛若灵动的蝶翼。她是有古典舞的功底在的,如今又专注一舞地练习,固然比不得台下十年功的精湛,却也找回几分从前的感觉。琴声止,舞步停。“喜欢么?”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自然地坐到他怀里,双臂搂着他的脖颈,眨眼轻笑,“原是想学霓裳舞的,只是想了想,还是这支舞更有意义些。”当然,主要也是简单。“喜欢,很喜欢。”玄凌显然极开怀,紧紧地搂她在怀,疏朗的眉目间堆满悦色,笑意从凝着柔软缱绻的眸底溢出来,怎么都压不住。他满是虔诚而珍惜地轻吻她的眉心,额头与她相抵,呼吸相融间,他轻声道,“这是世上最好的舞,见之难忘。”知韫矜持地翘了翘嘴角。“算你还有些眼光。”有品味,懂欣赏,不枉她辛辛苦苦地把丢失的舞蹈底子找回来。(‵′)玄凌垂眸,含笑地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只觉得她眼波流转尽是鲜妍灵动的明媚色彩。“这支舞可有名字?”他道,“就唤作凰来,可好?”——凤来,求得凰来。大胜四月中旬,西南大捷。继收复西南六州后,西南大军携大胜之势将六诏联军彻底击溃,而后一边稳扎稳打地扫灭散入山林的溃军,一边动摇、挑拨本就人心惶惶的六诏,终于成功攻入南诏都城羊苴咩城,南诏王携六诏首领献印乞降。收复失地、开疆拓土。这实在是一场赫赫大胜,注定要在史册上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玄凌颇有志得意满、意气风发之态。白日里与群臣商议完对西南之战有功将士的封赏与对南诏之地的处置,到了晚上又大宴群臣,并再次赐酺洛阳黎庶。直到回了仪元殿,沐浴后躺在床上,依旧有些精神昂扬地睡不着觉。不过知韫很能理解他这状态。暂且不提开疆拓土于帝王而言是何等彪炳史册的功绩。哪怕换做后世呢,为国征战立功的人哪怕牺牲了也是头香待遇。如果哪位大佬将隔壁某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岛国打下来,简直是族谱单开都不足以赞扬其功。这种诱惑,华夏就没人能抵挡。于是本来就有点小激动的知韫越想越精神,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把腿一盘,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讨论。玄凌:“……”糟糕,忘了他家七七是铁杆主战派了。有了比他还要兴奋的知韫,本来有点头脑发热的玄凌一下子就冷静下来,有心想劝她别太激动、免得兴奋得睡不着觉。但琢磨着时间还早,便没有坏了她的兴致。“朝中的意思,南诏之地异于中土,治理起来不可如中土一般。”他徐徐道,“南诏之东、之北与巴蜀、黔中、岭南相接,其风俗习惯多受我大周影响,可于此地置州设县。至于那些偏远的、蛮风盛的,则暂且以羁縻怀柔为主,并设都护府,驻军。”等潜移默化上个一段时间,也就能将设州置县了。至于都护府,如果可以的话,玄凌自然希望能继续往外移。土地么,哪有嫌弃多的?“西南大山啊……”知韫托着下巴,开始回忆历史书上历朝历代是怎么料理西南的,准备找点优秀经验来借鉴借鉴,然后就发现……诶嘿,除了慢慢磨,好像也确实拿它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哈?“那就慢慢来嘛!”她一拍手掌,笑吟吟道,“先把人从大山里头扒拉出来,再一点点地教化,移风易俗,等有了共同的文化风俗,又过上了好日子,哪里还记得自个儿是哀牢夷还是什么夷,自然只会记得是咱们大周的子民。”当然,最要紧还是还是修路。不管哪朝哪代,加强对某地区掌控力度的方式就是使交通便利,只要能够说打你就立马打你,就谁都不敢跳。“七七所言甚是。”玄凌半倚在床头含笑看她,又道,“正巧过几日便是殿试,便以西南之治理为题拟一道策论来,说不准能得到些新奇想法和可用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