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身通体线条流畅、秀美挺拔,近乎乌黑的墨色沉静如玉,在烛光照耀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尾部如凤翼微微张开,顺着纹理刻绘凤栖牡丹的纹样,并有四个小小的篆字——有凤来仪。“此琴唤作凤来。”玄凌握着她的手,指尖拨动琴弦,清澈醇厚的琴音缓缓流淌开来。“取有凤来仪之意,乃是蜀中的雷大家耗费多年心血制成。”“凤来?这个名字好听。”知韫见到这架琴时,眼睛立时一亮,兴致勃勃地试了试音色,又好奇询问,“耗费数年心血?难道不是你命人特意为我制的生辰礼么?”她和他在一起也不过一年多。“是,也不是。”玄凌笑着解释,“斫琴非易事,非年不可成,若要制一架世间罕有的传世名琴,更需天时地利的缘分。”别的不说,光是制琴的百年老桐木或老杉木,就要寻上许久。因着长相思乃先帝为舒贵妃所制,玄凌便想着重新为她制一架琴,于是一边命人搜罗百年老桐木——虽然桐木相较杉木有易变形、需妥善保养的缺点,但他实在喜欢凤栖梧桐的好意头——一边命人往诸位颇负盛名的斫琴大家处去。原本是想请了人入京来合力斫琴的,不成想,底下人探访到蜀中雷氏时,正好遇上他潜心多年的琴将要斫成,且处处都符合玄凌的要求。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浑然不管雷大家是斫来自用还是赠人,玄凌得到消息后果断选择了截胡,并让他在一些外观细节上加以修饰。于是,便有了「凤来」琴。“我很喜欢。”知韫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也并不妨碍她对于这架琴的喜爱。“先帝赐舒贵妃长相思以定情。”她眉眼间盈着笑意,“所以,这算是郎君赠我的定情信物么?”“算,也不算。”他将她拢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间,笑道,“比起凤来,我以为还是那支缠枝牡丹玉簪更适合作定情之物。”毕竟,玉簪是他亲手刻制的,但琴却不是他亲自斫的。“好吧,其实我也这样觉得。”知韫转过身,仰头亲在他的脸侧,“不过呢,若要以凤来定情,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尚且缺了一样东西。”“哦?”玄凌好奇,“何物?”“这个么……”知韫故作沉吟,而后推开他,脚步轻快地往寝殿去,笑意狡黠,“才不要现在告诉你,等你生辰就知道啦。”玄凌:“……”坏了。得抓心挠肝地睡不着觉了。玄凌忙跟着她的脚步追了上去,试图能提前磨出消息来,未果,于是被勾得直到生辰当日都还在惦记着。“陛下,请随奴婢来。”天长节自有夜宴,知韫估摸着时间先行离席,见她要走,玄凌正想跟上却被她笑吟吟地按下,只能又心不在焉地停留了一刻钟,而后迫不及待地散了夜宴。原是准备回仪元殿的,只是出了宴饮的承平殿,就见等候的宫女微一福身,口中道,“娘娘在金阙台等待。”于是玄凌挑挑眉,怀着期待的心情径直回了含章宫,往金阙台去。夜色融融,月色皎皎。金阙台四周悬了珠帘与轻纱,夜风徐徐,轻纱随风轻舞,暖融的光影摇曳,交织出似真似幻的朦胧之美。玄凌挥退跟随的宫人,只身登台,里面并无知韫的人影,只摆了琴桌、琴凳,并一架琴。正是他所赠的凤来。他思绪一转,唇畔扬起笑意,显然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叮铃铃……叮铃铃……”细碎清脆的铃音由远及近,玄凌转身,便见提着裙摆的知韫踩着轻盈的脚步翩然而至。她换下了宴上的华服,着一袭郁金裙。这抹色彩介于鹅黄与琥珀间,似乎浸染郁金香根的融融暖香,裙摆以金线绣牡丹缠枝,行走时一步一摇曳,在月光下如鎏金铺浪,泛着粼粼金芒。“好看吗?”她笑盈盈地走到他跟前,眼睫弯弯,杏眸明澈似星辰璀璨。“甚美。”玄凌目露惊艳,含笑赞道,“竟是恍若月宫仙子下凡尘。”又去挽她的手、探她掌心的温度,“夜里风大,冷不冷?”被夸得翘嘴的知韫:“……”“哎呀!”她不甚开心地瞪着他,“说什么呢?怎么这样不解风情,这种时候你只需要夸我就好!”要风度不要温度什么的,她都是为谁啊!“好,是我说错话了。”玄凌低低笑了声,忙向她认错,知韫也没抓着不放,只是轻盈地转了个圈,发间步摇的金色流苏在耳畔轻轻晃动,裙摆翩跹间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