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轻,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直到淹没在寂静中。“昨夜。”玄凌蓦地冷笑,“昨夜的事情,你今儿就知道,当真是好灵通的消息,怎么,是在朕的后宫放了耳报神?”那人伏地叩首,“臣不敢!”“拖下去。”他面容平静如水,平淡无波的语调中潜藏着森冷的寒意,“窥伺宫闱,蔑辱尊位,对朕大不敬,着削去侍御史一职,廷杖四十。”羽林卫入殿,将人拖下去。“陛下!”司空苏遂信当即站出来阻止,“陛下岂可因言而问罪言官御史?”殿外已传来阵阵痛苦的哀嚎。他神色越发不忍,亦生恼恨,“陛下圣明,莫要为江氏女狐媚……”“司空慎言!”江桓当即反驳,“璟妃娘娘素来贤德明理,错非如此,亦不能得陛下青眼、宠爱有加,司空何以空口白舌,便要辱及娘娘清誉?”他一带头,姻亲故旧纷纷声援。在玄凌的态度表露无遗的情况下,苏遂信一时竟孤立无援。直到,殿外的哀嚎声越发微弱。苏遂信恍然惊醒。今日,若他坚决纠缠不休,殿外几人恐怕就要命绝于此!四十廷杖,究竟是训诫还是夺人性命,只在天子一念之间。终于,他退回队列。玄凌这才微微侧头,未几,有羽林卫入殿回禀廷杖已毕。一直未曾掺和进来的尚书令等重臣阖了阖眼,心中叹气。——于朝堂发难,当真愚不可及。天子早已大权独揽,纵然平日里温和待下,却不代表他能容忍臣下妄图对他的私事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在天子的眼中,这是忤逆不敬。更甚者,先帝当年,尚且能一力册封舒贵妃,遑论当今天子?何必呢?只要天子于朝堂圣明、于黎庶仁德,后宫如何,并不重要。“司空年事已高,也该颐养了。”玄凌淡淡瞥了一眼苏遂信。多年前,他力主朱宜修为继后,如今看来,他对朱氏倒着实忠心。留不得了。“华妃慕容氏,阴夺宠爱、蓄意使帝姬病,怨怼君上、朋扇朝堂,无为妃之才德,着褫夺封号、废为选侍。”玄凌起身,眸光往众臣身上一扫,对今日之事定下论断。而后,他一甩衣袖,“退朝。”温仪玄凌回仪元殿后,先去西室换了衣裳,再回东室时,知韫已醒了。“陛下。”靠坐着的少女抬眸望来,雪绒依偎在她身侧,软绵绵地喵喵叫着。“怎么不躺着?”玄凌走到床沿坐下,仔细瞧她的神色,见她虽有些恹恹,却也不似昨日那般痛苦,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可还觉着难受么?”知韫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点。”大约是疼过了那个劲儿,又或许是经历了昨日之后,她对疼痛的忍耐阈值高出不少。故而她现在倒是觉得比昨天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至少没有疼到昨日那样蜷缩在一起、浑身直冒冷汗的地步。但还是浑身都不舒服。于是她伸出手,“要陛下抱着。”玄凌笑了笑,也没说要赶雪绒下去,只是手动给它挪了挪位置,而后到床头处坐下,将她揽在怀里。“怎么叫它跑到床上来了?”虽说雪绒作为御猫,过的也是有专人伺候的日子,打理地得干干净净的,可到底是带毛的动物,难免会掉毛。“绒绒是关心我呀!”知韫枕在他胸膛上,“刚刚你又不在,总要有陪着我的嘛!”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去换洗了一番,再回来时就睡不着了,赶巧被抱去偏殿的雪绒越狱过来,可不得亲香?“是我不好。”玄凌抵着她的额头,抬手揉了揉雪绒的猫猫头,“果然懂事。”比那几个犯蠢的东西懂事多了。早知道这群人这样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今日索性罢朝算了。“那是,也不看是谁养的猫儿?”知韫低低笑了一声,又牵动了小腹,疼地轻「嘶」了一下。“真烦人!”小姑娘窝在他怀里,微抿的唇透着几分苍白,往日里爱笑爱闹的人儿这样病殃殃的不说话,实在叫人心疼。这样的事,玄凌也不能替她,只能劝慰道,“灶上还熬着药呢,七七喝了药就不疼了。咱们再调理些时候,往后必不会这般。”知韫蔫嗒嗒地应了一声。“可觉得饿了么?”玄凌吩咐传了膳食过来,“咱们先用着垫垫,然后再喝药,可好?”知韫其实没什么胃口。人不舒服的时候,总是食欲不振,哪怕昨儿就没怎么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