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姐姐慎言。”冯淑仪忙道,“不可妄议尊上。”“淑仪太小心了。”陆昭仪不以为意,反道,“先不提本宫言语间并无不敬诋毁之词,只说诸位姐妹中,又岂会有行此等暗告污蔑之事的小人?”说着,她又看向欣贵嫔,“吕妹妹,这满宫之中,也唯有你曾见过那璟妃,本宫却也着实想知晓,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欣贵嫔:“……”还问?!心中不豫,本想直接回绝,但目光一转,却见同行的一众妃嫔中。无论是位份最尊的陆昭仪,还是性情淡泊的冯淑仪,又或是去年选秀入宫的新人中最得宠的惠嫔,都满眼好奇。“极美。”顿了顿,欣贵嫔道,“容色清绝、形神皆美,更要紧的是,她周身透着未曾沾染世俗的纯稚清澈,我见犹怜。”她神色复杂,“陛下宠爱甚矣。”昨儿粗粗一眼,璟妃的衣着打扮无一不精,发间随意一支簪子,放到旁人宫里,都是能充当脸面的奇珍。更不用说那一对蝶恋花步摇……步摇,本就是只有正三品贵嫔往上,才有资格佩戴的。众人听她这样一描述,神色间不免有些怅然失落。“如此,其实并不算突然。”冯淑仪叹道,“只是以我等的身份,无需特意知会罢了。”至于皇后……冯淑仪垂下眼睫,掩住其中深思。——怕是不妙啊。颐宁“哀家早知你会来,却不想,你竟这样地沉不住气。”颐宁宫中静悄悄的,宫女都退到殿外,太后半倚在床榻之上,透过半开的窗,眺着寝殿西侧栽植的芭蕉。芭蕉并不十分耐寒,这样的天气,纵然花匠照看得再仔细,芭蕉叶的边缘处也不免有几丝淡黄,那样充满生机的、浓稠得几乎流淌的绿意,眼下是见不到了。“今日之事,实在让儿臣无法静心。”皇后并不意外太后知晓自己的来意。毕竟,近来宫中所有值得她这个皇后注意的事,都与同一人有关。“短短半月不到,便从一介宫女一跃而成就正二品妃位。”皇后低声道,“母后,璟妃比华妃,更叫儿臣难安。”至少,华妃引以为傲的家族,予她荣耀,也拖累她的脚步。那一碗堕胎药,那一味欢宜香,便叫皇后能够以局外人的视角,高高在上且怜悯嘲弄地看待华妃所有的恃宠生娇,并耐心等待她可预见的凄凉终局。但璟妃不行。这个她至今不曾见过的女子,已经夺走了她的丈夫的所有注意力,仿佛除了她之外,他眼中再无旁人。这样的威胁,她许多年不曾遇见。所以,她来见太后了。皇后相信,同为朱氏女的太后,必不会眼睁睁看着璟妃威胁她的后位。因为,这是她的后位,也是朱氏的后位。然而,她失望了。“皇后,你,回去吧。”太后合上了眼,疲倦从灵魂升起、透过眼角细密的皱纹散发出来,恍惚间,她整个人都老了十岁。“你是皇后,该有皇后的气度、尽皇后的职责。这样的话,往后都不要再说,回去之后,也莫要胡作非为。”皇后神色微变,惊呼,“母后!”“哀家说,璟妃,你动不得!”太后却看也不看她,只道,“你也侍奉皇帝十余年了,他的脾性如何,你也是明白的,莫要做惹怒他的事情。”皇帝大清早地往颐宁宫来,难道只是为了告诉她,他有心仪之人,与她分享喜悦的吗?他是警告。若敢动他心尖子一根汗毛,他必不会轻易放过,无论是谁。她叹道,“宜修,莫要忘了朱氏。”皇后望着太后骤然苍老的面容,眼底满是震动,几乎失声。太后也不在意她的无言,只徐徐道,“世人皆道,朱氏一门乃是本朝一等一的贵戚之家,连朱氏中人也这样骄傲着,可是宜修,撕开这繁花着锦,便是朱氏的虚弱。”太后的父亲,不过是小小的太学礼官。若非她入宫成为校书女史,又一步步成为皇子庶妃、天子嫔妃,最后登上太后宝座,何来朱氏如今的荣耀?“一门三后,多风光啊?”太后闭了闭眼,掩住其中百味交杂。“可是宜修你记着,没有前朝的男人、只有后宫的女人,朱氏的荣辱便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他肯纵容,朱氏才有富贵可享。太后不禁想,这么些年,她是不是错了,一味让朱氏女掌着凤位,倒叫男儿安于富贵、失了进取之心。甚至,也与皇帝离了心。只是,没有人舍得放着捷径不走,若能重来一回,太后依然会在皇帝登基之初,择选朱氏女为他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