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允安将手中的白雪塔递到宋辞霜面前,素白花瓣层层叠叠,似堆了半掌残雪。他拿着那支花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细若烟尘的花粉随风漫起,无声地飘向宋辞霜。薛允安攥紧花枝,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身上的任何异样。“多谢侯爷好意,本殿心领了。”宋辞霜并不知他藏在温和下的试探,只以为他还没放弃,直接无情拒绝。薛允安望着他无波无澜的侧脸,指尖微微收紧,花枝被捏得轻微发颤。眼前人眉眼依旧,身姿清挺,连声音都分毫不差。可他没有半点不适。没有蹙眉,没有轻痒,也没有肌肤下悄然泛起的淡红疹子。薛允安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墨色瞳孔深如寒潭。从他醒了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感觉到君朔哪里不对劲,哪怕是陛下不让他们接触,可他太刻意……也太冷漠。真正的宇文君朔,天生独对牡丹花粉过敏。不必多,只需一星半点沾到肌肤,顷刻便会皮肤泛红、起细密疹子。这隐秘之事,极少有人知晓,甚至泠贵妃都不知道。还是一次与他外出时,送他牡丹花才发现。而眼前这位“殿下”,安然无恙。薛允安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温和有礼,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浅淡笑意,眼底却已冷得彻底。……他不是君朔。眼前这个人,是个冒牌货。薛允安心里“咯噔”一下,心底的担忧剧烈翻涌,既然他不是太子殿下,那真正的宇文君朔去哪了……被囚禁?还是被……过了半晌后,宋辞霜还是能嗅到那一缕花香,不悦地蹙眉,沉声道:“侯爷还不拿走?”他这一出声,瞬间拉回薛允安的所有猜测和担忧。薛允安稳住心神,将翻涌的心绪压至眼底深处,“是臣疏忽了,忘了殿下素来不爱繁艳之物。”话是这样说,可他还是没有动作,心里抱有一丝希望。“太子让你拿走听不见?”沈砚秋不过才离开片刻,竟有人敢拿着花这般凑近宋辞霜,心头戾气瞬间翻涌,眼底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宋辞霜护在身后,冷眸直直看向薛允安,语气冰寒刺骨:“侯爷这般殷勤,未免太过逾矩。”薛允安握着牡丹的手一滞,刹那间便察觉到眼前这人身上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杀气。沈砚秋垂眸扫过那枝白雪塔,眸色更冷。“侯爷还请自重。”薛允安看着挡在宋辞霜身前的人,那张脸确实是三殿下,可后面的人却不是宇文君朔。他这般护着这个冒牌货,想来两人应该是一起合谋的,君朔的安危还未可知,暂时不能打草惊蛇。“三殿下说笑了,本侯只是看这支牡丹开的艳丽,想要赠予殿下罢了。”“既然殿下不喜,那本侯拿走就是。”薛允安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隐着寒意。沈砚秋自然看出了他的掩饰,不过他现在不想和宋辞霜谈论这件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走到宋辞霜身旁,蹲下。不用他看一眼威胁,趴在宋辞霜膝上的小煤球自己识趣地跳下去。沈砚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球,里面隐含着五颜六色的灵力,他把小球放在宋辞霜手里,握紧。“去灵识看一下。”他眸色温和地看向宋辞霜的侧脸。宋辞霜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了。他刚进去,便被眼前景象猛地定住身形。抬眼望去,无边繁花铺展成海,深浅交错、层层叠叠,从脚下一直蔓延至视线尽头。红若焚霞、白似凝雪、黄如鎏金、紫胜烟岚,万千品种争奇斗艳,却无半分杂乱,只觉满目绚烂。微风拂过,花浪轻涌,香风缭绕,花瓣簌簌轻颤,似有流光在枝头流转。置身花海中央,宋辞霜望着眼前的绚烂,眼眶湿润,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好像自己兜里一毛钱都没有,突然有人送给你几个亿。“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花,所以就都挖了一点,你看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以后种在院子里。”沈砚秋一开始只想送给他玫瑰的,毕竟这是代表自己对他的爱意表达。可转念一想,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索性就都挖了出来,让他自己挑。“我……我…”宋辞霜因为沈砚秋这种表达爱意的方式感动得喉间哽咽,却因为周围有很多人不敢哭出来,声音断断续续。“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