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母妃错了……全是母妃的错……”一贯清冷自持的泠贵妃,此刻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掩面失声,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他也是我的儿子啊!宇文灵姝垂眸望着眼前泣不成声、满心忏悔的泠贵妃,眼底没有半分动容,没有半分心软,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与死寂。方才那崩溃像是一场短暂的幻觉,此刻褪去所有情绪,他平静得令人心悸。他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既然母妃真心想忏悔,那便成全我与哥哥。”泠贵妃哭声一顿,猛地抬头,眼中还挂着未干的泪,却已被这话语惊得浑身发冷。宇文灵姝微微抬眼,睫羽轻垂,薄唇轻启,吐出最狠戾的字句:“只要杀了宇文弘昭,一切阻碍就都没了,不是吗?”他向前微倾,声音轻、冷、缓,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压迫,一字一顿:“对此,你有何疑问吗,我的母妃?”一句话,将方才的母子温情、悔恨痛哭,全数碾成冰冷的杀意。他不是在祈求,不是在商量。他是在宣判。泠贵妃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疯狂逆流。她看着眼前冷静得近乎魔鬼的儿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所有的愧疚、心疼、悔恨,死死堵在喉咙里,呛得她心口剧痛。她知道,此刻劝阻已经无用。泠贵妃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先杀了宇文弘昭……她反复咀嚼这六个字,心脏在恐惧与疯狂间疯狂拉扯。帝王多疑、薄情、狠辣。当年若不是因为他眉眼有几分像那个出身低贱、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子,宇文弘昭也不会对他格外“看重”也是这份可笑的相像,逼得她亲手将儿子改名、伪装成公主,苟活至今。畜牲!心底的嘶吼疯狂冲撞,恨意滔天。你凭什么因为一个女人的影子,就将我的儿子推入地狱?你凭什么用你的执念,毁了他一生?如今事情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一旦这畸形的感情曝光,等待他们母子、等待泠氏、等待他和他哥哥的,只有死路一条。要么死,要么弑君。泠贵妃缓缓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温柔与母性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狠绝与认命。她声音轻哑,却异常坚定:“好。”“母妃……帮你。”只要能保下她的儿子,别说弑君篡位,就算是逆天乱伦、遗臭万年,她也认了。这天下,本就欠他一条命。“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杀了宇文弘昭,合理的上位。”----------------------------------------天启国(二十一)“母妃放心,儿臣已经着手处理了……”宇文灵姝眉眼淡漠,语气凉薄,没有半分波澜。“万花节过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六公主,只有六皇子……”泠贵妃闻言,心头先是一惊,没料到他竟将此事筹划得如此迅速,转眼便要彻底改换身份。可这点讶异不过转瞬即逝,心底翻涌的浓烈恨意瞬间将其淹没,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动作快些才好,母妃别的都不在意,只恨不得那畜牲立刻去死!”————万花节宫宴太子宴席的位置视野开阔,却透着几分清冷疏离。宋辞霜懒懒落座,百无聊赖地垂下手,顺着膝头小煤球柔软的毛发,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又是一年万花节,宫中照例举办起盛大的宫宴。朱红宫阙之下,回廊水榭旁,万朵鲜花齐齐盛放,姹紫嫣红铺陈开来,风一吹便漫起清甜的花香,将整座皇宫装点得极尽绚烂。可惜,宋辞霜看不见,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听说亲手摘下宴席周遭开得最艳丽的那朵花,赠予心上人,便能岁岁相守,永不分离。可这般浪漫的期许,落在这场宫宴里,却只剩赤裸裸的功利。满座锦衣玉食的贵女公子,身旁皆是各怀心思的世家权贵,这一场看似繁花似锦的宴席。说到底,不过是皇室与世家、世家与世家之间,一场精心谋划的联姻盛会罢了。宋辞霜漫不经心地逗弄着怀里的小煤球,对周遭假言假语的谈话全然漠不关心。他关心的是,从刚才入席之后,沈砚秋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干嘛了。这时,他忽然嗅到一丝很近的花香,说实话,他对花并不了解,甚至分不清玫瑰和月季的香味有什么区别。“殿下,这支牡丹是臣刚摘下的,开的很艳,希望您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