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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局深（第1页）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苏妄在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里醒的。他睁开眼，意识还沉在昨夜的潮气里——隐约的海棠花香，一个滚烫的怀抱，有人在耳边反复说着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帐外传来窸窣的响动。苏妄侧过脸，枕下像垫着个东西。他探手去摸，触到个东西，是枚平安扣，还留着热乎气。

“公子醒了？”秋棠端着铜盆进来，拧了帕子要替他擦脸，嘴里不住地念叨，“可算退了热，青黛姑娘说今儿能进些米粥。您是没瞧见，昨儿夜里殿下那模样……”

她猛地咬住舌尖，慌忙低头。

苏妄撑着榻沿坐起来，他嗓子发干，哑得厉害：“昨儿夜里……殿下什么模样？”

“没、没什么。”秋棠眼神躲闪，把帕子递过来，“公子擦把脸。”

苏妄没接。他攥着那枚平安扣，忽然想起昏沉中那个怀抱。滚烫，发颤，带着药香与龙涎香混杂的气息，一刻也没松过，他原以为那是梦。

秋棠见他愣着，终究没忍住，跪坐在脚踏上，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殿下他守了您了一夜。天快亮了，沈大人催了三次，殿下才起身去更衣。临走时还吩咐奴婢，不许搅了公子安眠……”她越说声音越轻，“奴婢多嘴，公子别怪。”

苏妄怔怔地听着，他攥紧平安扣，忽然觉得心口某个漏了风的地方，被人捂住了。

他没说话，起身披着狐裘，一步一步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窄缝。

窗外那株海棠打了苞，像被谁蘸了朱砂在枯枝上点了一笔。他望着正殿的方向，无意识地将平安扣贴在心口，像一株终于找到依靠的藤蔓。

正殿里窗扇半开，带着湿意的穿堂风吹得案上纸页簌簌作响。

萧珩坐在上首，换了身月白常服，肋下的绷带在衣襟下隐约透出轮廓。他手里握着一卷书，眼底泛着一夜未眠的淡青。

谢蕴随引路宫女踏入殿中，藕荷色的衣裙拂过青砖，像一汪沉静的池水。她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子。

她屈膝行礼，声音温婉：“臣女谢蕴，给太子殿下请安。”

萧珩搁下书卷，淡淡道：“谢姑娘免礼。”

谢蕴起身，身后宫女捧着托盘上前，她双手接过上面摆着的朱红漆盒，上前一步，将盒子轻轻搁在案角：“这是臣女父亲早年从江南一位退隐的神医处好不容易求来的金创药，据说是秘传的方子。臣女不懂药理，也不知是否合殿下伤势，若殿下不弃，让太医瞧瞧可使得，臣女便安心了。”

萧珩目光在漆盒上停留一瞬，淡淡得说：“有劳了。”

谢蕴微微一笑，笑意恰到好处地停在唇角。她眼皮一台，扫过殿内，在西侧偏殿的方向略一停顿，随即收回。

“殿下气色不好，想必是伤势未愈，又劳心所致。”她声音放轻了些，“臣女不敢叨扰殿下静养，先行告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关切，又留了分寸。“谢姑娘自便。”萧珩仍是淡淡得说。

谢蕴行礼，转身离开，随宫女经过廊道时，她脚步微顿，目光极快地掠过偏殿方向——海棠树下青砖无尘，廊下第三根柱旁，青黛正支着泥炉煎药，药箱上的铜扣刻着凤仪宫特用的云纹。

谢蕴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微笑，入了东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