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孝将林季安送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跟林季安说:"回家之后要跟你妈说你发烧了。"
林季安那张白皙的小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他没神没气蔫巴巴地点点头,推开铁门上楼梯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不舍地望向周云孝。
从前每次送他回家,林季安也都会一步三回头,但以前他都是兴高采烈地回头朝他挥挥手,今天这小家伙回头的时候眼睛都是湿答答的,周云孝总觉得自己也哪里不舒服。
林季安回到家的时候,许美惠刚刚好化完妆,带上珍珠耳环,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立刻手忙脚乱地将口红腮红等等东西塞到自己的小手包里。
林季安拽着两边书包带子走到她身边,许美惠看都不看他一眼,就不耐烦地将他推到边儿上别挡她的道。
林季安说:"妈咪,我好像发烧了。。。"
许美惠一边穿着高跟鞋一边伸手抄过自己的小手包,忙里忙慌地从里面抽出一小叠钞票,然后数了一张十块一张五块丢在桌面。
许美惠一边出门一边说:"妈今天没空给你做饭了,这些钱你拿着自己出去买点什么吃的吧,好好做作业,做完就早点睡觉。走了。"
说完就出门了,剩下林季安还站在刚才被她推开的地方,双手没有攥着书包带子了,而是无力地垂在身体两边。
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屋子里太静了,声音太响亮了。窗台外斜阳晚风划过树梢,传进来的沙沙声响,伴着金黄色的余晖从窗户钻进屋子里,将狭小昏暗的小屋子照得寂寥的金灿。
那时候林季安才做了六年的人,他年纪还太小了,小到他甚至明明浑身上下都很难受,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发烧的昏沉给他带来的是一种被丢弃在荒原的孤独感,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庞大,显得他格外的渺小,这种渺小只让他一点点地陷入了无助的恐慌。
他觉得越来越冷,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很酸,那时候的他甚至不知道那种不舒服叫做委屈。
直到家的铁门被从外拉开,周云孝试探地探进来了一张脸,看到林季安孤零零地站在大柜子旁,他才赶紧走了进来。
他不走进来还好,一走进来,林季安再也忍不住了,扁着嘴忽然整个人一抽一抽的,眼泪珠子灌满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不等周云孝走到他跟前,小家伙忽然"哇"的一声就哭了。
周云孝:"。。。。。。。。。"
哭,什,么。。。?
周云孝真的很讨厌小孩子哭。每次他看到小孩子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玩具在声嘶力竭地哭闹时,周云孝真的很想一巴掌甩过去,吵死了,烦死了。
可是这时候他看着林季安红着一张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只剩下了手足无措,他皱着眉站在林季安跟前,想伸手揪住他的衣领让他别哭了,但手伸出去了,又垂下了。
周云孝好不容易才憋出一个字:"喂。。。"
话音刚落,自己怀里忽然撞进来了一只哭哭啼啼的小猫。
周云孝:"。。。。。。。。。"
林季安抱着他的腰不停地哭,把眼泪鼻涕都粘在他校服上了。
周云孝只好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皱着眉生硬地说:"别哭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这句薄弱的话没有起到丝毫抚慰的作用,林季安哭得更凶了。
周云孝实在没辙了,哭吧,你先哭吧,哭完再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那里,直到余晖褪去了彩,夜幕掩盖了光,林季安实在哭累了,挨着那个柜子,坐在地板上,连啜泣都没力气了,呆呆地望着前方。
周云孝在他跟前背对着他蹲了下来:"上来。"
林季安用手背揉了揉了眼睛,听话地爬上了周云孝的后背。
周云孝背着他,借着路灯光,一步一步地将他带到吴医生那里。
他敲了敲门,吴医生当时正穿着裤衩咬着冰棍在看电视,开门低头见到他俩的时候,他嘴角有些僵硬。
吴医生:“你俩把我这当什么了?”
周云孝:“他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