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云孝是真的不想理他的,他已经不耐烦地转身想要将他甩开,可很奇怪,这小东西看着小小一只,之前自己一甩就摔倒了,但这次却像一颗小黐头芒一样粘在自己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的手明明这么小,就像小猫爪子一样就这么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却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劲儿。
这晚的月光很明亮,路灯光却很晦暗,将他们高低不一的身影拉得颀长,明明两个都还只是小孩子,影子却是大人的模样。
月光照不清林季安发红的眼圈,就好像路灯光下周云孝也看不清后脑勺流出来的血的颜色。
那晚的林季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强和执拗,许美惠说过不要靠近的人,他就这么光着脚丫子,一拖一拽地带回那狭小的家里了。
他家是镗房太小了,同样的房间一个门进去还有两户。
进门就一目了然了,那个所谓的客厅其实根本不算客厅,放了一张吃饭的小方桌就再也没有多少位置了。
林季安拖着周云孝到家,将周云孝安顿在小椅子上之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周云孝坐在小板凳上,这时候借着屋里的灯光才看清楚自己满手的血。
他皱了皱眉,拎起自己校服的领子往后看,果然后面又沾了一片的血渍。
这是周云孝第一次进这屋,他环视了这屋一圈,悬挂在屋顶的电灯泡一眨一眨的,他抬头就看到了阁楼的小床床头上放着一只米奇小公仔,这屋里什么都破破旧旧的,唯独那只小米奇干干净净的。
屋子里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将他的视线拽回到那小东西的身上,这小家伙上蹿下跳找东西的样子,怎么就真的那么像外面上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小猫?
其实周云孝本意并不想来的,只是那小家伙非得将他拽过来,现在好了,这小家伙松手了,周云孝抓住机会起身就想离开,结果刚站起来,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又一屁股坐下了。
林季安抱着一个生锈的饼干盒窜到他跟前,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那盖子打开,里面是两卷纱布和红药水,还不等周云孝说什么,这小家伙又蹬蹬蹬地跑开了。
再回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大盆清水,水里沉着一条干净的小毛巾。
周云孝始终皱着眉,林季安已经拧干了小毛巾窜到他身后,一个没留神,后脑勺的伤口忽然一阵刺痛,周云孝本能地往前躲了一下,林季安也立刻把手缩起来。
林季安小声:"很疼吗?"
周云孝没说话,也没有再动了,手插到裤兜里,似乎在攥着什么。
林季安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头发,看到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林季安一点一点地给他擦着伤口上的血,说:"哥哥,有一点疼哦,你忍一下,很快就不疼啦。"
周云孝:"我不是你哥,别再叫我哥哥了。"
林季安手上的动作跟着这句话顿了顿。
其实这已经是周云孝第一千零一次说这句话了,可是这小家伙每一次都好像没听到一样,隔一会儿又开始喊自己哥哥。
但是林季安这时侯的停顿,却让周云孝的心跳也跟着顿了一顿。
怎。。。么。。。了。。。?
这小家伙这次是听进去了吗?所以他真的以后都不会叫自己哥哥了吗?
就在周云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紧张的时候,林季安却忽然用小手指摁了摁他后脑勺另一个地方,惊奇地说:"哥哥,你脑袋这里怎么也起包啦!?疼吗?"
我。。。疼死了!
周云孝闷闷地说:"。。。。。。不疼。"
这也是林季安小朋友第一次给别人处理伤口,还是从上次吴医生给周云孝处理伤口的时候偷师的,可惜这小家伙上次偷师的时候用小手捂住眼睛了,这师偷得不三不四地的,好半天才把伤口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