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做。”这不是祈求庇护的提问。这是一个即将反杀的同谋者在核对计划。贺霆渊注视着他。这张脸,这副要跟世界死磕到底的骨相。“明天下午,三家国家级文保机构的交叉鉴定报告会出最终结果。”许星舟盯着他。贺霆渊食指扣着终端边缘。“结果出来之后呢?”许星舟追问。贺霆渊视线从许星舟的眼睛,移到他左耳那枚冷银灰色的助听器,最后落在他沾满颜料的手上。“开发布会。”贺霆渊倾身向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低沉的声线里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暴戾,“面向全球艺术界。我要把沈墨寒伪善的皮一层层剥下来,当着全世界的面,把这份死刑判决书一寸一寸钉进他的脊梁骨里。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怎么把自己的后半生,彻底埋进烂泥。”----------------------------------------颜料都没干,你装什么馆藏贺霆渊吐出“开发布会”四个字。许星舟没追问细节。视线从贺霆渊脸上移回茶几,落在那三份物证截图上。拇指悬在画布批次报告的日期上方。指腹残留的群青色颜料,在屏幕背光下显出刺目的暗蓝。嗡。终端震动。宋择的消息弹入对话框。一张pdf文件缩略图,文件名是一串加密编号,后缀标注:鉴定报告(一)。贺霆渊点开文件。页面加载三秒。首页抬头是国内顶尖艺术品鉴定机构全称,红色公章盖在右下角。贺霆渊拇指下滑,越过委托方信息、样本描述、检测方法,停在里,白纸黑字钉死了这个说辞。结果,颜料都没干透。贺霆渊拇指压在屏幕上。屏幕被皮肤温度焐出一层薄雾。他抬眼。许星舟在看他。“第一份报告出来了。”贺霆渊把终端推过茶几。屏幕朝上。pdf停在结论页。许星舟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指尖碰到金属边缘,顿住。他把终端拉到自己面前。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贺霆渊盯着他的手。那只手在抖。从指尖起,顺着指骨一路抖到手腕。幅度极小,频率却极高。终端被他双手夹住,拇指压着屏幕两侧边框。用力过猛,指甲底下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许星舟没挪开视线。第一页委托信息。第二页样本描述。第三页检测方法和数据图表。第四页结论。他每一页都看了。停留在数据图表那一页的时间最长。颜料干燥层的显微照片被放大。龟裂纹路的间距、深度、走向,旁边的红字密密麻麻标满数值。对照组是一幅创作于三年前的油画样本。两者龟裂程度的差距,是个外行都能一眼看穿。许星舟的拇指在这张显微照片上压了四秒。划到最后一页。结论栏。“创作完成时间不超过三十天”。许星舟的手抖得更厉害。终端在他掌心震颤,屏幕上的黑字跟着晃。他眼睛盯着那行字。没散焦。没躲避。贺霆渊靠在沙发上,没出声,没阻拦。当——终端被放回玻璃茶几。金属背壳磕碰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许星舟的手依然在抖。十根手指平摊在膝盖上。干涸的群青色颜料随之震颤,碎裂的粉末扑簌簌落在深色布料上。“后天的发布会,这份报告,会公开?”他开口了。声带受过强烈压抑,音节被咬得极其干净。手抖是生理残存的创伤反应,声音却稳得没有一丝破绽。“会。”贺霆渊给出单字答复。许星舟看着茶几上的报告。八秒。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干脆,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径直朝画室走去。“我去画画。”走到门口,他丢下一句话。没回头。这句话里没有以往那种面对压迫时的忍让。每个字都带着被碾碎又重新锻造出的硬度。贺霆渊看着他走进画室。那件洗发白的旧t恤贴在背上。肩胛骨撑开两道硬朗的弧线。脊骨挺直,毫无弯折。画室里传来颜料管被拧开的金属变形声。笔毫浸入调色盘,黏稠、厚重。第一笔落在画布上。贺霆渊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终端,调出和宋择的对话框。“发布会时间,后天上午十点。地点,国内总部。规格,最高。通知所有主流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