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许星舟拿着申诉材料站在赵磊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等了三十分钟。赵磊开门,让他进去,听他说完,然后拿出一份“材料提交不全,无法受理”的回执单推到他面前。许星舟当时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天之后,许星舟再没有开口提过申诉的事。贺霆渊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抬起头。展厅的灯光在他的虹膜上映出两个冷白色的光点。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侧廊的入口方向。许星舟还站在画前面,背对着主展厅。他的脊背在展位灯的光线里拉成一条直线,肩胛骨的棱角从t恤的布料下面顶着,没有动,没有回头。就这么站着。贺霆渊的视线在许星舟的背影上停了四秒。他把视线转回来。赵磊正站在颁奖台的侧面,和一个手拿相机的学生聊天,嘴角带着一个弧度,头微微侧着,是一个享受被关注的人惯有的姿态。贺霆渊走向宋择。宋择从角落迎上来,和他并肩站在展板后面的阴影里。“酒会几点开始。”“颁奖仪式结束后,大约下午三点半。侧厅,自助形式,校方邀请了系里全部教师和画展组委会来宾。”宋择把手机屏幕倾了一个角度,画面上是侧厅的平面图,圆形茶桌和展示屏的位置用红点标注了出来。“周院长今天全程在场,颁奖之后会留在酒会到五点。”贺霆渊的手指在西装口袋里收了一下。“周院长的联系方式有了?”“有了。画展开始前半小时加的微信,对方已接受。”“酒会开始之前,我需要侧厅的投影幕布和音响系统的控制权限。你去找场务对接,说是校企合作项目的演示需求。”宋择没有多问。这种指令他见过不止一次。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直接去做。他把手机翻过来,已经在编辑信息了。“还有一件事。”贺霆渊的声音降了半个音量。“许星舟的报名材料原件被碎纸机处理了。但档案室的系统有扫描备份。所有纸质材料在归档之前会经过扫描仪自动存档,扫描件保存在系办的内部服务器上。赵磊只销毁了纸质件,没动数字副本。”宋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秒。“他不知道有备份系统。”“他不知道。”贺霆渊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去调。调出来之后不要发给我,压在手里。酒会上当着周院长的面出示。”宋择把手机拿稳了。“我去调。”他转身朝展厅出口走了,运动鞋底在瓷砖地面上没有声音。贺霆渊一个人站在展板后面。面前的人群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流动,有人拿着画展图册对照墙上的作品逐一比对,有人端着相机绕着一幅油画转了两圈,有人站在颁奖台前面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他的手机在口袋里没有响。他没有给许星舟发消息。不是没话说。是眼下什么都不到说的时候。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西装的下摆被他拉直了一下。手指在西装口袋外侧的布料上收紧了一秒,指关节的棱角在布料底下撑出几道细小的起伏。松开。颁奖台方向的话筒传来一声轻响,主持人开口示意入场就位。贺霆渊转过头,视线扫过颁奖台到侧廊入口方向的整片区域。许星舟还站在那里。没有动。贺霆渊把目光收回来,抬步大步走向周院长的方向。----------------------------------------颁奖贺霆渊走向周院长的步子在颁奖台的左侧停了下来。台上的主持人已经拿着话筒站到了正中间,扩音系统调试完毕,话筒的增益回路在扬声器里弹了一声清脆的反馈音。许星舟还站在侧廊里。展位灯把他和《废墟上的星光》照在同一片光域内。从主展厅的角度看过去,侧廊入口只露出他半个侧影,t恤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条白线。颁奖台前面的椅子排了三排。前排坐着院系领导和画展组委会来宾。第二排是参展学生。第三排是辅导员和行政人员。赵磊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腿交叠,手臂搭在椅背上,和旁边的同事低声说着什么。嘴角的弧度轻松,是一种事情已经办完了才会有的松弛。主持人开始宣读获奖名单。话筒里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送进展厅每一个角落,也送进了许星舟耳朵上的助听器。大四组。大三组。大二组。每个年级的获奖者上台,握手,接过证书和奖杯,掌声响起,然后散去。许星舟的手指挂在裤缝边上,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