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接通了。“宋择。”贺霆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的咬合清晰到可以数出齿间的气流。“鑫达的事,执行。”六个字。他说完,没有挂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多停了一秒,听筒里宋择的声音短促地响了一下,两个字,“明白”。电话挂断。贺霆渊把手机装回口袋。陈嘉明站在两步之外。他的脸在这六个字从贺霆渊嘴里出来的过程中,经历了一次肉眼可见的颜色变化。红色退了。血色退了。嘴唇周围的肌肉松弛下来,原本紧绷着撑出笑容的那些肌肉纤维一根根地塌了,嘴唇变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鑫达。他听到了这两个字。鑫达贸易。他父亲陈国栋的债务。一百四十万。利滚利。每个月的还款日到了之后,母亲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擦眼泪的画面。父亲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催款短信,脸上的褶子一个月比一个月深。鑫达贸易和他家的关系,没有抽贷当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陈嘉明躺在宿舍下铺的床上,后脑勺枕着叠成方块的校服外套,两只脚交叉搭在床尾的栏杆上,手指划着手机屏幕。微信的消息列表里,他给陈肖发了三条消息,全部已读不回。最后一条发出去已经四个小时了。他退出微信,点开微博,刷了两屏,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来电。“爸”。他的拇指在接通键上停了半秒,按了下去。“嘉明。”陈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第一个字就不对。他父亲说话一向声门开得大,嗓门粗,中气足,在建材市场里和人砍价的时候隔着两个摊位都能听见。但这一刻,“嘉明”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带在震动的中途断了一下,气息接不上,尾音散在了某种含混的嘶哑里。“爸,怎么了?”陈国栋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拖长了。吸气的时候带着一股鼻腔堵塞的沉闷,呼气的时候尾巴打颤。“银行打电话来了。”陈嘉明的脚从栏杆上放了下来。“银行?什么银行?”“交通银行。”陈国栋的声音在这三个字上稳了一秒,然后碎了。“上个月批下来的那笔经营贷,他们说要提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