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顾行舟一直在看窗外
他坐在副驾驶,身上裹着江曜庭的外套——太大了,袖子盖过手指,下摆盖住膝盖。尾巴还在,从外套下面伸出来一截,银蓝色的,在车厢的暗光里泛着微弱的亮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沙滩上。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男人不会伤害他。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
“你叫顾行舟。”江曜庭说。车开得很慢,比限速慢了二十码。他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克制什么。
“顾行舟。”他重复了一遍。三个字,陌生的,但念出来的时候,舌头没有打结。好像他的嘴比他的脑子更早认识这三个字。
“你几岁了?”他又问。
“二十九。”
“你住哪里?”
江曜庭沉默了一秒。“你住在我家。”
顾行舟转过头看着他。男人的侧脸被路灯的灯光一明一暗地切割着,鼻梁很高,下颔线很硬。眼睛看着前方,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手在抖。搭在换挡杆上的手,指尖在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颤抖。
顾行舟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不应该抖。这个人应该是稳的。像山,像礁石,像不会被任何风浪撼动的东西。
“你很紧张?”他问。
江曜庭的手指顿了一下。“……有一点。”
“为什么?”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江曜庭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太多了,多到顾行舟看不懂。
“因为怕你怕我。”
顾行舟怔了一下。
“我不怕你。”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怕。”
绿灯亮了。江曜庭把目光转回前方,踩下油门。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发动机的声音盖过去。但顾行舟听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两个字不应该由这个人来说。应该是自己对他说才对。
2
车开进一栋房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行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家。
不,不是“未来的家”。是“他的家”。江曜庭说的。
车道上铺着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花园里有一棵很大的树,开满了紫色的花,花瓣落了一地。旁边还有一架藤蔓,爬满了整面墙,也是紫色的。
“那是什么?”他指着那棵树。
“蓝花楹。”
“那个呢?”
“紫藤。”
顾行舟看着那些紫色的花。喉咙忽然有点发紧。不是难过,是那种——看到某个场景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紫色的花会想哭。
江曜庭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打开门,弯下腰。“我抱你进去?”
顾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银蓝色的,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脚踝——不,没有脚踝。尾鳍搭在车门边缘,半透明的,在风里轻轻地颤。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身体。不知道怎么移动,不知道该怎么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刚才从沙滩到车上,是江曜庭抱的。他那时候还在发懵,没来得及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