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落地窗外那座不夜城投进来的、五彩斑斓的霓虹。那些光斑透过玻璃,在她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扭曲而浮华的影子,像是一场与她无关的热闹。
姜韵玲走回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她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绵延的灯火。
封城的夜,繁华得令人心悸。
她在这张椅子里坐了二十三年,从傅氏集团的少奶奶,做到如今的董事长。她见过太多风浪,吞并、背叛、政敌的暗杀、联盟的倾轧,每一件都足以让普通人崩溃。
她以为自己早已炼成了一副铁石心肠,可今晚,当她从苗正德嘴里听到那些话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她坐了下来。
皮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承接住她身体的重量。姜韵玲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女士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任由烟草的苦涩气息在鼻尖萦绕。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傅旌峥穿着军校的制服,站得笔直如枪,而她与傅临渊坐在两侧,笑容得体而疏离。
照片里没有许沅知。
那个孩子从来就不在傅家的核心画面里。
姜韵玲闭上眼,苗正德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那孩子,子宫状况怎么样?”
苗正德站在她面前,低着头:“董事长,您放心,我都检查过了……没有怀孕。”
姜韵玲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苗正德接下来的话,便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她的心脏。
“但是,”苗正德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红了,眼眶里蓄着一层浑浊的泪,“□□受害严重,和腺体一样严重。我说句实话,董事长……”
他抬起头:“就连……就连这类案件的警察,也难以忍受如此的惨状。那孩子被送来的时候,下身……下身已经撕裂到……”
苗正德没能说完。
他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姜韵玲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感觉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太足了,冷风顺着她的领口灌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往下,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要结冰。
没有怀孕。这四个字本该是庆幸,可在此刻却成了一种更残酷的嘲讽。
连孕育生命的器官都已经被糟蹋成那副模样,那么“没有怀孕”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她指间的烟被捏断了,烟丝散落在桌面上,像是一撮灰白的骨灰。
窗外的霓虹闪烁,在姜韵玲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姜韵玲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她想起许沅知一岁时的样子,那么小,粉雕玉琢的一团,被许夫人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她想起那孩子两岁时,跌跌撞撞地追着蝴蝶跑,许夫人在后面温柔地唤着他的乳名。那时候两家的关系还亲厚,傅老爷子还在世,常常笑着说:“等沅知长大了,就给我们旌峥做媳妇。”
后来许家败了。
这个孩子,被扔到了亲戚家里。姜韵玲后来才听说,那家人拿了傅家的抚养费,却将孩子当牛马一样使唤。十三岁的许沅知被接来傅家时,手腕上还有被烟头烫过的旧疤,后背上有藤条抽出来的、纵横交错的痕迹。他不哭不闹,吃饭的时候总是缩在角落,有人靠近就会浑身发抖。
姜韵玲和傅临渊把他接过来,一方面确实念着与许父许母生前的那点旧情,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落个好名声的考量。傅家善待故人之子,这在当时的圈子里,是一段被传颂的佳话。
可佳话归佳话,现实是现实。
傅临渊常年在联盟总部周旋,身为政司部长,他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各种谈判桌与闪光灯下。
而她姜韵玲,要盯着傅氏集团这艘巨轮在商海里不沉。他们太忙了,忙到根本无暇顾及西厢房最角落里那个孩子的日常起居。
她以为给口饭吃,给件衣穿,送去贵族学校,便是尽了责任。
她错了。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姜韵玲猛地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龙舌兰。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荡,她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烧不化胸腔里那块越来越重的冰。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凌晨三点,姜韵玲叫醒了已经下班回家的助理索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