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默的号码,只有短短一句,没有标点:车票是买了的。
她凝望着屏幕上的文字,拇指悬停许久,最终锁屏,把手机重新倒扣桌面。她起身走入展厅,停在沈明哲拍下的那块污渍前,蹲下身细看。深褐色印记边缘干透,中心色泽更深。指甲轻刮,纹丝不动。
沈明哲搬完最后一只画框,走到她身侧低头看去:“真不擦?”
“不擦。”
他耸耸肩,举起相机,对着整面画作再拍一张。许念起身的瞬间,手机又亮了。她没有立刻查看,上前帮沈明哲调整画的悬挂高度,水平仪反复校对两次。做完这一切,才回到前台拿起手机。陈默又发来一条消息:那天我去了车站。你在车上。我没上。
目光落在字句上,五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漫上来。客车到站,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外套搭在膝头。车子启动时她望向站台,空无一人,那时她以为他已经离开。
她再次将手机倒扣。沈明哲从展厅那头走来,递过相机,最后一张全景照里,三幅画作整齐上墙,对齐水平,灯光匀净柔和。许念扫了一眼,把相机交还给他:“拍得不错。”
“那我发给我姐了。”
“发吧。”
沈明哲低头操作手机。许念坐在前台,双手摊在桌面上,看向自己左手腕,空空如也。她翻过手掌,掌心亦是空的,把手轻轻搁在膝头。
窗外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束掠过落地窗。
她点开和陈默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那天我看见站台上没人。我以为你走了。读一遍,删掉。又敲:你那天为什么没上。思索片刻,也一并删去。锁屏,放回台面。
沈明哲收好相机,拉上外套拉链。“姐,我先走了,下午还要去医院。”
“嗯。”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那个姓陈的,如果再站在马路对面,我可以喊他进来。”
“不用。”
“为什么?”
“等他准备好了,他自己会进来。”
沈明哲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推门离开。风铃轻响一声,画廊归于寂静。许念坐在前台,望着展厅墙上并排的三幅画,灯光落得平整。视线移到手机拍下的那块地砖污渍。
她翻开布展清单到最后一页,拿起铅笔,在页底轻轻写下一行字迹,浅淡模糊:车票买了没上车。站台上没人。
写完合上清单,收进抽屉。抽屉闭合时磕到一物,是昨天断掉的那支铅笔。
她取出来,放进笔筒。关掉前台的灯,走入工作室,再次取出那件旧外套。
这一次,她完全将它铺展在工作台,两只袖子摊开,领口朝上,那道残缺的标签正对灯光。
她注视左肩那块浅淡水渍印,指尖轻轻按上去。经年水洗,这片布料比别处更薄,指腹能触到松弛散开的经纬纱线。她静静按着,许久才收回手。
重新叠好外套,裹上防尘布,放回保险柜,落锁。钥匙依旧串在钥匙环上。
她走出工作室,熄灭灯。画廊浸在昏暗里,只有街灯透过落地窗淌进来,恰好照亮门口地砖上那片深褐色污渍。她在暗处静静望了那道痕迹片刻,拉开大门,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