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把听诊器从耳朵上摘下来的时候,在诊疗记录上写了一行字。
陆衍坐在诊室的皮椅上,袖子卷到小臂中段,肘弯内侧贴着一片刚撕下来的电极贴片,皮肤上留着一个浅粉色的圆印。
他今天是自己来的,没有提前打电话。推门进来的时候江屿正在给另一位病人写转诊单,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指了指里间的椅子。
陆衍坐下来等了大概十分钟。等外面的病人走了,江屿才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哪儿不舒服。”江屿在对面坐下来,笔帽拔开,笔尖悬在记录本上。
“没不舒服。”
江屿看了他一眼。笔尖落下去,在纸面上点了一个点,又抬起来。
“那你来干什么。”
“路过。”
“你从来不会路过这里。”
陆衍没接话。他把袖子放下来,电极贴片揭掉的地方有点痒,他用拇指蹭了一下,没有用力。
江屿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
“上次开的药吃完了?”
“没吃完。”
“吃了几次。”
“两次。”
“为什么。”
“没用。”
江屿看着他。陆衍的视线落在诊室角落那个血压计上——老式的,水银柱的,江屿一直没换。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最近醒的次数少了。”
“几次。”
“三四次。”
“以前呢。”
“六七次。”
江屿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两行字。写完他抬起头来。
“有变化。什么原因。”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右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拇指压着扶手边缘的木纹,压了一下,松开了。
诊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有车经过,引擎声从缝隙里漏进来,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在。”
江屿的笔停在纸面上方。他没有追问“她”是谁。他认识陆衍五年,五年里陆衍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任何一个女人。
他把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个简短的备注,然后把记录本合上了。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