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食指关节肿了。
是画墙那天开始的。连续三天她都在画室里握着炭笔画那面墙,画几笔退后看一眼,再上前补一笔,退退进进,手指一直攥着笔杆。
昨晚睡觉之前还没觉得。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手指弯不下去了。关节侧面鼓了一小块,皮肤绷着,发亮。按上去有一点酸,不疼,但弯不到底。
她用左手帮右手掰了一下,掰到一半卡住了。手指僵在半空。她把右手放下来,甩了甩。没用。
她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肿的位置在食指中段,偏外侧。按下去有一个浅坑,弹回来比平时慢。
她用左手刷牙、拧牙膏盖、扶碗。吃早饭的时候拿筷子用的是左手,不太熟,夹了两下咸菜都掉了。
陆衍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
“手怎么了。”
“没事。画多了。”
他放下筷子走过来。她没有伸手。他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她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着,关节鼓着那一小块。
“肿了。”他说。
“嗯。”
“几天了。”
“今天开始的。”
他转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白色的塑料管,管口用锡纸封过,锡纸撕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卷着边。
管身印着“双氯芬酸二乙胺乳胶剂”,字很小。他把药膏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涂这个。早晚各一次。”
她看了一眼药膏管——管身有几道折痕,像是被反复捏过。锡纸封口是撕开过的,里面挤了一小截膏体在管口,干掉了,凝成一小块淡黄色的硬边。
她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你用过的。”
“嗯。”
“什么时候用的。”
“以前。”
他没有细说。他坐回对面,拿起筷子继续吃早饭。
她看着他夹菜的动作——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也有一个类似的旧茧,在中段偏外侧,比她肿的位置靠上一点。
那是握笔磨出来的,或者握别的东西磨出来的。她见过很多次,从来没有问过。
她把药膏搁在碗旁边,继续用左手吃早饭。吃完站起来收碗的时候他接了过去。她用左手把碗递给他,他拿到水槽那边洗了。
她坐在餐桌前,把药膏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八个月,管身上的批号印得很模糊。
她放下药膏,站起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右手搁在扶手上,手指还是弯不拢。她用左手捏了捏肿的地方,捏到一半缩了手。酸的。
那天下午她没有去画室。她坐在沙发上翻画册,右手放在膝盖上休息。
翻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护士说母亲今天胃口不好,午饭没吃,让她过来一趟。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穿外套。右手伸进袖口的时候卡了一下——指关节那里卡在袖口里,她换了个角度才穿过去。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茶几,药膏还在桌上。她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医院里母亲靠在床头,精神不如前几天。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动,饭菜凉了,油凝在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