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三碗饭。
第一碗是正常盛的,和平时一样。第二碗她本来没打算吃,但盘子里还剩半份番茄炒蛋,她拿勺子刮了刮盘底的汁,拌进饭里吃了。
吃完第二碗她放下筷子,坐了一会儿。锅里的饭还剩一小半。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白色的水汽从盖子边缘一缕一缕地冒出来。
她站起来把锅盖揭开看了一眼——饭粒松散,没有粘锅底。她又盛了第三碗。这一碗只盛了半勺,浇了点青椒炒肉的汤汁,又吃了。
吃完把碗放下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个空碗。
“三碗。”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碗听的。
她坐在餐桌前没动。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空碗上,碗壁上还挂着几粒米。她用筷子把其中一碗的米粒拨了拨,拨到碗底。
然后她站起来洗碗。三个碗洗得比平时慢。洗第一只的时候冲了两遍,第二只冲了一遍,第三只放回去的时候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她放碗的时候没有把碗沿朝右,而是朝左了。一只朝左,两只朝右,三个碗歪歪扭扭地挤在沥水架上。
她看了一眼,没有去调整。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翻画册的时候,胃有点胀。她把手放在胃的位置按了一下,不疼,只是撑。
她想起母亲化疗那阵子,隔壁床的阿姨说“能吃是好事”。但现在吃多了,反而觉得有点心虚——好像不该吃这么多。
陆衍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沙发上坐着。他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厨房方向,沥水架上那三只碗他大概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搁在胃上的手。
“吃多了?”他问。
“没有。”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她的手指还搭在胃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移开。
“今晚的菜咸了。”他说。
“不咸。”
“你平时只吃一碗半。”
她把画册翻了一页,没接话。
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尺的距离。她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莫奈的睡莲,水面上一片绿,绿到发闷。
她把画册合上了。他坐在旁边喝水,瓶子里的水下去了一小半。
她把画册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靠枕里。靠枕是新的,支撑感比旧的好,她靠上去的时候脖子和肩膀之间的那道弯刚好被托住。
她闭了一下眼。
“你妈最近怎么样。”他问。
“稳定。医生说下个月可以回家住几天。”
“哪天。”
“没定。”
他点了一下头。把水瓶放在茶几上,瓶底碰玻璃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旁边,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松着,没有压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指很长,关节不粗,指甲修得短而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