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的动作很快,第一步就直接找财务部和采购部,要求看近五年的总账簿和采购清单。新达统共才成立六年,他这跟刨老底有什么区别,相当于再一次更深度的审计。
并且他拒绝了接风宴和周年庆典,说要把公司的钱花在刀刃上,弄得人事部的朱经理和行政管理部的成经理紧张兮兮的,摸不清这是新领导客气的推辞,还是没瞧上宴请的档次。
接着开全员大会,要求办公楼和厂区所有人,包括保安在内,一并参加。新达许久没有过这么大规模的会议,一时间员工们都议论纷纷,揣测这位帅到没边的新老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跟着队伍坐在大会议室后面,看着江陵川西装笔挺地进会场,坐主位。他打扮得这么一丝不苟,跟广大工友形成鲜明对比,不怪厂区一些老员工暗地里说来了个“绣花枕头”。
要是觉得他是绣花枕头,那真是想错了。他可是从海丞宇手里抢下度假村项目,一举坐上投研部老大的人。心机手段非寻常人能及,可千万不能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江总开会言简意赅,先是说明自己的身份,是新达常务副总兼主持工作,新达的总经理未来会有合适的人选再行接任。接着表明新达目前之所以经营不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资金短缺,设备老旧,这一点他已经向总部争取,并在此次赴任时先带了特批的一期工程款过来,主要用于更新设备,和改善厂区环境。
这句话一出,会场一片哗然。金总和财务部的刘经理要了几年的钱都没要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美男子一来就有钱了?
江总给足时间让大家讨论,几分钟后他示意大家安静,并说了第二点:“除了资金问题,公司的体制机制也已经老化、僵化,人才梯队建设不全,暴露出很多短板,做不到专人专岗,术业专攻,某些员工被胡乱地安排在不合适的岗位,这是对技术和能力的埋没。”
听到这里,我承认我有点对号入座了。他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又是一阵嗡嗡的讨论。接下来,江总还列举了公司的其它问题,比如工时制度,计件办法,项目运作,甚至员工福利,食堂离厂区太远这些都讲了。会场逐淅安静了下来。
这时的安静不是纪律的约束,是说到大伙的心坎里,都听进去了。
最后江总还是用领导式发言结束了会议:“我注重时效,弃疴去疾必然伴随阵痛,我们共同努力,散会。”
厂区的工友们心情大好,出会场时脸上都带着笑容,在大家看来,奖金和绩效有了着落。倒是几个中层,眉头深皱,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自己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果真猜得没错,江总雷厉风行,他做事流程简化,有点去冗存真的意思,一通大刀阔斧的改革,办公楼顿时叫苦不迭。
但也有我猜错的地方,比如他一直说要珍惜人才,还明指暗指人不对岗,我便一直以为他快要结束我的跟班期了。可是等了一个多礼拜,也没等来朱经理一个电话。
我是不是上次把话说太狠了?可谁知道他要来苏州啊,好好的投研部老大不做,不会也是被下放的吧?海丞宇肯定没这么大本事,最大的可能,是老海董不想给他机会,像海氏这种家族企业,孙子的地位肯定不能给外孙撼动。
我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难怪说什么“安排不合适的岗位”“埋没技术和能力”这种话。他是在说他自己吧!
江总工作废寝忘食,在食堂也遇不上几次,天天像是喝仙露的。我蹲守好几天,甚至过了错峰期再去,终于是让我逮着一回。
我端着餐盘挪到江总桌上,假装拼桌吃饭。他倒是不动声色。我刚扒一口饭含在嘴里,他淡淡开口:“专门来吃剩菜?”
我不敢吭声,他抬起头:“夏小姐有话可以直说。”
我赔了个笑脸,嚼完饭咽下:“江总哪的话,都在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碰上一块吃饭也正常啊。”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笑得比陆野还要难看,抬手看了看表:“我马上还有会,你最多陈述五分钟。”
陈述。。。。。。我是呈堂证供吗?怎么说话这么讨厌。
眼见他已经在收拾碗筷,起身要走,我也顾不上了:“江总,您开会时说要健全人才梯队的,对吧?”
“是。”他面无表情,“夏小姐有好的建议?”
就等你这句了!
“我来新达两个多月了,除了一开始两周在财务部,后来就一直在一车间,基层锻炼当然好,但是我是进来跟班时间最久的了。。。。。。”我尽量委婉措辞,显得不那么强硬。
“可是我好像并没有看出,你觉得基层锻炼很好。”江陵川打断我,“你的意思,我应该把你调出车间,然后委以重任?没记错的话,前不久你连盘库都没盘明白。”
我连忙解释:“那天。。。。。。真的是意外,无证不能开叉车,又抽调了库房的人。。。。。。”我有点语无伦次,“不信你去问,库房的存货都理清了,我还专门做了表格归类。再说谁愿意当那么多人面摔出鼻血,我也要脸的好吗。。。。。。”
江陵川微微抿了下嘴:“这么说来,是我误解了你,你很胜任这份工作。那么你就继续在车间工作一段时间,也算人尽其用,不违背公司的人才建设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