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潮起又落下,院里浸着一层薄薄的夜雾,祝钦安反复回味着画纸上那句铅笔小字。
初遇。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撞开记忆的闸门,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刚刚漏出来的歌声。
潮湿、安静,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和很多年前那个秋日午后的气息重合在一起。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桑御,他垂着眸子,安静擦拭铅笔。祝钦安忽然意识到,桑御口中的“初遇”,或许和她记忆里的,不是同一个雨天。
天气渐渐转凉,细雨簌簌地落着,秋风里带着萧瑟的凉意,落叶铺满了地面,踩上去时,那份寂寥里便平添了几分生动的声响。宣城一中的校门口,几颗老梧桐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被人踩得零落成泥。
宣城一中是市里的重点中学,开学比其他学校早,美名其曰让学生收心,学生们叫苦不迭,但同样也有怀揣着期待回校的。
祝钦安就是后者,她小心避开地上的水洼,匆匆往新班级走去。耳边传来同学们嬉闹的声音,夹杂着不时而来的风声,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兴奋了。
祝钦安成绩在学校一直算不上拔尖,上次期末考破天荒发挥得很好,分数擦边考进了重点班,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极大的鼓励,所以她很早来了学校。
快步走到教室,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男生,坐在最后一排。男生抬头,跟祝钦安对视间不小心蹭掉了耳机,歌声从MP4里漫溢出来:
“你像一场大雨,淋湿我的眼睛。”
音乐声把两人吓了一跳,男生手忙脚乱把音乐关掉,默默趴在桌子上不说话。
祝钦安见他惊慌失措地样子,连连说着“没事的”,扭头看向座位表,这次排座位是按成绩安排的,她坐在倒数第二排,刚好在那个男生前面。
祝钦安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书包刚放好,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那个男生抬起了头。
她没回头,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烫。
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教室渐渐热闹起来。祝钦安翻开书,想提前看看,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飘。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凝成水珠,一颗颗往下滚。
“同学。”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带着点犹豫。
祝钦安回过头,那个男生正看着她,手里捏着一包纸巾,递过来:“你。。。。。。头发湿了。”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发尾,果然沾着水汽,大概是一路走来沾上的细雨。她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男生又迅速垂下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祝钦安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真切。
祝钦安捏着那包纸巾,指尖微微发凉。她抽出一张,慢慢擦着发尾,余光里,后排的男生已经重新低下了头,刚才那句主动搭话显然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雨声绵密,教室里人越来越多,交谈声、拉椅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却衬得他们这一角格外安静。
祝钦安把纸巾叠好,礼貌转过身,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抿了抿唇,声音很低:“桑御,防御的’御’。”
“桑御。”祝钦安重复了一遍,觉得真是人如其名,听起来有点耳熟,“我叫祝钦安。”
桑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向窗外。雨珠顺着玻璃滑下来,他的侧脸被水光映得有些模糊,下颌线却清晰利落。
祝钦安转回去,翻开书,认真。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点名时点到“桑御”,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到”。班主任多看了他一眼,说:“桑御同学上学期期末考是这个选科的第一名,大家平时多向他学习。”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桑御始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
原来是第一啊,祝钦安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熟悉。
学生时代能引起注意的,无非就是成绩特别好的,或者特别无法无天的,再不济就是长相出众的。可桑御平时实在太冷了,明明三样里占了两样,出现在同学口中的次数却少得可怜。哪怕是熟悉之后他本性暴露,祝钦安也会记得他社恐躲开人群的样子。
祝钦安之前知道他,也只是因为想超过他。
下课铃响,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那个同学好帅啊,就是好像不太爱说话……”
“我看他一节课都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