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灌进集装箱的时候,祝钦安正蹲在地上导素材。铁皮顶棚被雨水砸得砰砰响,她戴着耳机,把进度条来回拖了几遍,总觉得差一口气。
忽然脚背一阵冰凉。她低头,看见水正从门缝下面漫进来,往墙角摊开的器材箱里渗。
“不好!”
她一把拔掉硬盘,但已经晚了。几根数据线泡在水里,硬盘一个角也被洇湿。她手忙脚乱把东西往桌上搬,脚下打滑,膝盖磕到床架,疼得她眼前发白。
桑御听到碰撞声,敲门问:“怎么了?我可以进来吗?”
祝钦安蹲在积水里,看着湿漉漉的数据线,闷声让他进来。
她把硬盘拿起来,边缘还在滴水。她拿干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手上全是汗,不敢试能不能读。这三个月的素材,每一个镜头都是她反复磨了很多遍才拍到的。
如果坏了,补拍都不一定能还原当时的天气和光线。
“没事,”桑御蹲下来安慰道,“先别动它,让它自然干一干,看看能不能读。”
祝钦安没说话,她的手抖得厉害,看着桑御帮她把散落的东西收起来。
后来风把门吹开了,雨灌进来,水漫得更深。隔壁队友在喊这边快淹了,桑御一把抓起她的背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拖,祝钦安被他拽着跑了一段才反应过来。
水越来越深,雨幕中视线模糊。远处一束光穿过黑暗照过来,是船老大不放心他们的安危,找了过来。
“我们这里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今晚辛苦你们挤一挤。”船老大把他们带到高处一间砖房里,匆匆丢下一句话,又跑出去看村里其他人家的情况。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砖房不大,大家整顿了一番,有人去搬沙包堵门,有人烧热水。祝钦安被桑御按在一把椅子上,不让她再动。
“你坐着,东西我来弄。”
她把硬盘和数据线摊在桌上唯一干燥的区域,手还在抖。桑御背对着她蹲在门口堵门缝,雨水顺着他的后颈流进衣领里。
祝钦安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
他的包被她抱在她膝盖上,包最外层有个硬壳本子,硌到了她的腿,祝钦安伸手摸了一下。
那一瞬间,画面涌了进来。
走廊里,秋天的阳光正柔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被旁边的人拽着说话,没看路,肩膀撞到迎面走来的男生身上。
“啊,对不起——”
“没事。”
男生侧身绕开,女生继续和同学说话,走远了。
但男生走了几步,在拐角回了下头。
祝钦安看清了他的脸。十几岁的桑御,比她记忆里更瘦,肩膀还窄着,看起来有些拘谨。他回头的那一眼很短,但直直地看向她的背影。
画面碎了。
祝钦安猛地缩回手,心脏撞得肋骨发疼。
什么?刚才那是什么?
她低着头不敢再碰那个本子。但她想到了一件事,高三下学期,桑御请过一周假。当时她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感冒。她信了,因为那时候忙着高考,每个人都在生病。
冥冥之中这件事跟另一件事串联起来,那会儿隔壁班有个男生老是堵她,后来那个人突然转学了。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高考压力大家里给转了学。
她拿起手机,给朋友发了条消息。
【高三那年隔壁班那个堵我的男生,你知道他为什么转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