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祝钦安在街角的晨雾里看到桑御。一只流浪猫正围着他脚边打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最后慢吞吞蹲下去,把手里的鸡蛋剥了壳,掰碎了递过去,嘴里还嘟囔:“就一个,别得寸进尺。”
祝钦安远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中后门那只流浪猫。她每次路过都要蹲下来摸两下,后来有回撞见桑御在喂猫,才知道那猫为什么莫名其妙胖了一圈。
她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踩着水坑走过去:“你还真来了。”
桑御闻声抬头,眼底那点紧绷在看见她的瞬间散开,:“不然呢,我像那种放鸽子的人?”
“吃早餐了吗?”
“吃了。”
“骗人。”
他噎了一下,别开脸:“不饿。”
祝钦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塞进他手里:“刚买的包子,趁热吃,待会儿出发可没东西给你垫肚子。”
桑御低头看着那袋冒热气的包子,手没动,嘴先动了:“都说了不饿,你非塞……什么馅的?”
“鲜肉的。”
“那还行。”他这才掀开塑料袋,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我可不是因为饿,是不想浪费你的钱。”
祝钦安懒得拆穿他。
挺神奇的,以前是他给她带早餐,现在轮到她给他带了。那个从前连早饭都懒得吃的人,居然也学会催别人趁热了。
桑御啃着包子,猫又凑过来蹭他裤脚。他低头瞪了它一眼,压低声音:“看什么看,没你的份。”
然后趁祝钦安转身往前走的功夫,飞快掰了小半个包子扔给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车子驶出扬城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祝钦安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桑御靠着车窗,怀里抱着画具包,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往下沉,明显是困了但强撑着不肯睡。高中时他就是这样,上课永远坐得笔直,哪怕眼皮打架也要把脊背挺着,好像稍微松懈一点就会被人抓住把柄似的。
“睡吧,到码头还得两个小时。”
后视镜里,桑御睁了下眼,嘴张了张,最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祝钦安把视线收回来,望着前方灰蓝色的天际线,弯了下嘴角。
渔村码头比祝钦安记忆里更破。上一次来踩点是两个月前,那时候渔民们还在忙着休渔期修船,如今开海了,满地都是湿漉漉的鱼鳞和绳头,空气里一股海腥味混着柴油味儿,呛得人鼻子发酸。
她扛着设备跳下后备箱,正弯腰去够三脚架,一只手先她一步把最沉的箱子拎了起来。
祝钦安直起身,看见桑御已经把画具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器材箱,表情淡淡的。
“你干什么?”
“帮你拿。”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是我的器材。”
“我知道。”
他转身就往祝钦安指的方向走,摆明了不想给她反驳的余地。
祝钦安看着他一言不发扛东西的背影,暗暗啧了一声,这小子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本来想带人走的,半路被老乡拦着唠了几句。等她再追上去,桑御已经把东西全码进屋里,站在屋前眺望大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着。跟祝钦安对视的瞬间,那点笑意没收住,全撞进她眼里。
他凑过去找她:“要是让你来搬可没那么快。”
祝钦安莫名看出了求表扬的意思:“是是是,你最厉害。”
“怎么样?这儿风景不错吧?”祝钦安把老乡送的香蕉递过去,“来一根?别低血糖了。”
桑御别开脸,把香蕉推回去:“不要。”
“真不要?”
“不要。”语气斩钉截铁。
显然是高中时他低血糖摔的那一跤太深入人心了,以至于现在他们谁都忘不了。
桑御平时身体一向不错,就那天偷懒没吃早餐,结果跑操的时候系个鞋带,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挺挺往下栽,当时吓得教导主任百米开外就往这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