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给你吃糖葫芦,”
“哟,哪来的?”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开眼了,小东西知道给他东西吃了。
“山下遇到一个姐姐给的,”小叶开理直气壮的,吃腻了不好吃了就交给师父解决,自己跑过去喝茶,腻死他了快,不够,再来一杯。
转着那根糖葫芦,李寻欢思绪万千,一对夫妇的良善淳朴,一个“小魔丸”丫头的鬼脸挑衅,还真是,不知不觉成了前世呢!咬下,如多年前吃下的,一样腻,吃得牙疼!
小叶开看着师父也腻,表情痛苦,在一旁抱着茶杯偷笑起来。
“笑,有什么好笑的,洗手洗脸了没,睡觉,”
“哦!”
小叶开睡着了,李寻欢站在门外,双手背后,抬头望月,叹了口气,乘着月色,朝山下走去。
月光铺了一路,像一层薄薄的霜。李寻欢走得不算快,也并不赶,只是那样一步步走着,平常走着。半山处,她果然在,身边酒坛倒了一地,她还在喝,面纱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来。
“来了也不上去,”他也没走近,语气像在说一件平常事,就像她只是去山下买了坛酒,顺路回来坐坐。
“不想让他看见,看见了,就该知道了。”她喝着,自己靠着自己。
他没再接话,两个人都知道,那个“他”是谁。走了过去,坐下,她没动,好像从头就知道,他会来,旁边那个位置,似乎就是特意给他留的。
“真是糟蹋我的好酒,”李寻欢拿起一坛,闻了闻,喝下一口,话里话外,怎么看都的确是在心疼自己的酒。
“还活着呢,”李寻欢喝着酒,喝得平淡,说得也平淡,目光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落在她身上,眼神无光,麻木,也没哭,整个人如死了般。酒瞬间没了滋味,放下,拿在手里,如鲠在喉,直视着她,“瘦了,也丑了,”酒坛放下,准备起身离开,“看来你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过两日还是得走。喝吧,喝完山上还有,”
她终于动了些,抬眼,看向师父,眼底沉淀着无尽的柔弱,露出那不加伪装的伤口。
“师父,”她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喊过很多次,又像是很久没喊了,带着一点鼻音,活像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泪水滑落,低头,洇湿了面纱,没有哭出声,又将自己藏了回去。
这副模样,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轻袖一甩,李寻欢坐了回去,撑腿,大开大合,拿起一坛酒,豪迈,大口喝着。
“在我面前就别遮了,怪碍眼的,你也不好喝不是,”
“丑,”她低着头,不再喝酒,成拥抱姿势,缩着。
李寻欢笑着,一口酒下肚,拿在手里,看着,“还知道丑啊,师父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呢!”话锋一转,他说道:“其实你小时候也挺丑的,再丑能丑到哪去,”
她知道,师父是在逗她,诱她还嘴,可她已经回不到过去了,早没了还嘴斗嘴的冲动。
李寻欢也当然不是在说她丑,小时候可好看可招人稀罕了,现在长大了,出落得更水灵了,却把脸藏起来不让看了,可真够小气的。酒喝着,继续扯着话题:
“见过那混小子了?跟你告我什么黑状了,”
“看来师父自己也知道,做错了事,”她终于抬眼,从壳里出来,看向师父,目光认真。
李寻欢的酒停在嘴边,顿了一下,笑了,大口喝着,“错了吗?我倒觉得没错,”
“如果师父是因为我,或者是因为害怕的话,大可不必,”目光下垂,她又缩了回去。
为了给她一个交代,他是那个人的孩子,所以不教;害怕他将来长大被仇恨吞噬,被那天梅花庵的雪夜埋没,所以不教。
李寻欢看着她,看着看着,笑了,这小丫头,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心思顾他呢!
“你信他?”他收回目光,闲聊着。
她摇头,还是蜷缩着,眼睛却露了出来,靠着手臂,淡淡地望着黑夜,平淡道:“他是您徒弟,您该信他,也该信自己,”
“那混小子怎么在你面前说我的?”
“他说,师父小气,不肯教他飞刀,”
“忘恩负义的东西,白教了这么些年。”李寻欢叹气抱怨道,“话说你能不能一视同仁些,在我面前和在他面前一个样?”
“累,”她靠着手臂,说着。维持温柔笑脸,累,真的累。
李寻欢无语,得,偏心就偏心,用不着找借口。酒大口喝着,喝完了,没了,又开了另一坛,盖酒的布扔掉,大口饮下,“嗯,好酒,上好的竹君兰,不来一口,”
摇头,她不喝师父递过来的酒,却又喝着自己手里的,李寻欢不想再多管多说,起身,手里还拿着这坛好酒,步伐稳健,朝山上走去,停下,背对着她,仰头大口喝着手中酒,教导:
“酒不是你这样喝的,你这样喝,是喝不出滋味的,要大口、仰头、回味,”
目光后看了一瞬,摇头,她没学会,迈步,走了,手中的酒乐滋乐滋地喝着,最后留下一句,“活着就好,活着,下次早点回来,”
她听见了,最后一句,由风带来,泪水再次洇热眼眶,落下,伸手擦去,继续用手中的酒灌着自己,麻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