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学第一天,温叙禾在食堂见到了许飒。
中午十二点,食堂最挤的时候。温叙禾和窦敏敏一起去的。窦敏敏嘴里还念叨着顾清焰早上表白的事,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猛的人”。温叙禾听着,没怎么接话。她低头看手机,许飒五分钟前发来消息:“我在番茄炒蛋窗口排队。你直接过来。”
温叙禾抬头。窗口前那队人里,许飒很高。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肩背挺直。她看过去时,他正好回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嘈杂的人群碰了一下。许飒笑了,朝她扬了扬下巴。
温叙禾走过去。窦敏敏“哟”了一声,说“那我不当电灯泡了,我去找季哥”。说完就溜了。
许飒前面还有两个人。他回头跟温叙禾说:“今天有红烧肉。你昨天说要吃。”
温叙禾说:“你还记得。”
“你说的话,我哪句敢忘。”许飒说。他语气平常,没带笑。温叙禾却听出了分量。
队伍轮到许飒。他打了两份饭,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红烧肉,还有两份清炒时蔬。温叙禾要接,他说“烫”,自己端着。两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许飒把红烧肉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温叙禾夹了一块,慢慢嚼。许飒没动筷子,看着她:“好吃吗?”
“好吃。”温叙禾说,“比我妈做的还入味。”
许飒笑:“那就是真好吃了。你妈做的菜可香了。”
温叙禾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妈做的菜香?你又没吃过。”
“你朋友圈发过。我一张一张都看过。”许飒说得坦然。
温叙禾不说话了。她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热。许飒也开始吃。两个人面对面,谁也没再开口。食堂里的吵闹像隔了一层,他们之间那点安静,反而清晰。
吃完,许飒说:“晚上有事吗?”
温叙禾摇头。
“带你去个地方。后山。桂花要开了。”许飒说。
温叙禾说:“现在开了吗?”
“还没。今天早上我路过,花苞还都闭着。”许飒说,“那就再等几天。等它开了,我带你去看。”
温叙禾说:“那要是开不了呢?”
“该开的总会开。去年就是这几天。”许飒说,“我天天去看。开了我告诉你。”
温叙禾笑了一下:“你倒比花还急。”
许飒说:“我急什么。花又不会跑。”他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你也不会跑。”
温叙禾低下头。食堂里的灯管嗡嗡响。她忽然觉得,这个学期,有些事好像真的会不一样。
接下来几天,温叙禾的大二生活慢慢上了轨道。
专业课多了起来。制版、立体裁剪、面料学。她每天泡在设计楼的工作室里,和尺子、剪刀、白坯布打交道。顾清焰和温叙禾不是同级,但是顾清焰总能和自己同班,又住同宿舍,天天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两个人走得近,温叙禾渐渐发现顾清焰和看起来不一样。
她不光背景深,手腕也稳。有次几个大二的男生在工作室抽烟,烟灰弹得到处都是。温叙禾被呛得咳嗽。顾清焰放下剪刀走过去,敲了敲那男生的桌子:“要抽出去抽。这儿有女生。”那男生抬头,想说什么。顾清焰看着他,眼睛不笑。男生到底没敢呛,掐了烟走了。
温叙禾后来听窦敏敏说,那几个男生背后叫顾清焰“顾姐”,说她家里有人,惹不起。温叙禾没去问。她只觉得和顾清焰待在一起,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心。像身后多了堵不声不响的墙。
顾清焰对温叙禾也特别。她不像窦敏敏那么黏人,也不像季一珂那么冷。她话不多,但在。温叙禾画图到深夜,顾清焰就把自己的台灯往她那边偏一点。温叙禾没带饭卡,顾清焰就请她吃饭,说“下次你请”。温叙禾被面料裁剪刀划了手,顾清焰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说“你手怎么这么嫩”。
温叙禾有时候想,顾清焰是不是因为温叙白才对她好。可她又觉得不是。顾清焰对窦敏敏、对季一珂、对管理,也都很正。她有一种天生的仗义,像夏天傍晚的雷声。响,但不吓人。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五,顾清焰和温叙禾从工作室出来。天已经黑了。顾清焰忽然站住,吸了吸鼻子:“桂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