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已过大半,日头依旧灼灼。离成衣铺不过百步的茶肆垂着竹帘,隔去大半暑气,屋内坐着不少避暑闲客。
白恩梨拉着一脸窘迫的王婆婆,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为她添了些茶水,开口问道:“在院里待不下去吗?”
对面的王婆婆双手握着茶盏,叹了口气,“怎么会?夫人,您这又是派人送来肉菜米粮的,又是留嬷嬷来伺候我们这群老人。”
“我们怎么好意思再白吃白住下去,所以才想着来找找活计,能做一点是一点……”
白恩梨了然,“我不是说过往后的事慢慢商量吗?”
见王婆婆一时语塞,她笑了笑,语气软下来,“你腿脚不方便,走这么远路,就算你不怕累,可我心疼啊。”
杯中茶水轻晃,白恩梨伸手覆上王婆婆的手,“不等往后了,我刚想了个做活的法子,先同你商量商量。”
“哎哎,夫人您说。”
铃音候在一旁,悄悄打了个哈欠,被眼尖的白恩梨瞧见,索性拉来坐下。桌上的茶水添了两回,茶肆里的闲客出出又进进,直到白恩梨拍拍她的手,铃音才起身去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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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距离不算太远,三人散步似的回到了宅院前。白恩梨进院时,特意抬眼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门楣处,只觉那里少了“颐养社”这三个大字。
院中,昔花与几位绣娘正为旧衣裳打补丁,一旁的嬷嬷取了井水,绣娘韩立秋则在石桌上揉着面团。
白恩梨抬手抵在唇边,颇有声势地咳了声。声响打破院中的平静,引得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计,望了过来。
王婆婆从白恩梨身后走出来,喜笑颜开道:“大家快听听,夫人有好事要说!”
话落,众人追问了几句,面上的好奇怎么也压不住,身子渐渐坐直了起来,似是学堂里等夫子揭晓答案的模样。
白恩梨瞧了眼王婆婆。几日前堵门时,便是她领着大家出面。往后颐养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老人之间也需要一个熟悉大家、能传话协调的小领导。
只是不知道王婆婆愿不愿意接下这事了。
思绪收回,白恩梨搀着王婆婆到石桌旁的空椅上坐下,扫过众人期待的神情,说道:“大家放心,这院子本就是我用来给大家养老的。我知道你们不愿意白吃白住,况且一个个都有技艺在身,若就这么闲着,确实可惜。”
“巧了,我这刚好有件事想让你们做。”
“夫人,您快说吧,别卖关子了,我们几个心里可都急了。”昔花病色未褪,精神却好上不少。
“好,不过先别急着高兴,我还得看看各位现在还能做多少。”白恩梨抬头看了眼天色,“从明日开始,为期三日,各自绣一幅自己最拿手的纹样。切记不可比较谁绣得好,也不可熬夜赶工,只需要拿平日里的本事出来,如何?”
几位婆婆互相看了看,有几人已经笑起来,仿佛没将这三日试绣当回事。她们做了大半辈子的绣活,论别的尚不敢夸口,要论起手上的功夫,哪还需要试?
“夫人,我们做了那么多年的绣娘,您若是想知道我们会什么,问问便是,何必还要花三日?”韩立秋不解道。
白恩梨目光落在她手里那白白胖胖的面团上,嘴角扬起,“知道你们会什么,和知道你们现在还能做什么,是两回事。”
“我会再派一个嬷嬷过来,记下这三日中,你们每日做了几回、歇了几回……待三日后,我会结合这份记录一起看。”
韩立秋将面团切成均匀大小的小块,隐隐有些不服气,“这有什么?从前赶活的时候,一坐就是一整日。”
白恩梨长长地“哦”了声,倏地正色道:“各位,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我不需要你们咬牙坚持这三日。同样,若觉得自己不能继续绣下去,我也会另行安排适合的活计。”
她要找的是能长久做下去的量,而不是拼了命来证明自己身体还能做多少。
这话一出,方才还不甚在意的几人倒是静了些,韩立秋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手,又转动了几下手腕。
“也好。”韩立秋继续切着面团,嘴里的不服气已淡了下去,“那就是试试看吧。”
“对,大家可别私下偷偷逞强,夫人说了,人人都有活干。毕竟这身体才是未来做活的本钱。”王婆婆适时开口,众人被她这么一说,方才短暂的沉默散去,几人交头接耳地开始琢磨着自己明日绣什么了。
院中充斥嬉笑自在的氛围,白恩梨视线却时不时往那面团上瞟。突然想到什么,她转身问铃音:“铃音!胡饼还带着吧?”
铃音点点头,提了提手中的纸包,“奴婢拿着呢,只不过有些凉了。”
“在就好,拿去给大家分分,吃得动的便尝尝。牙口不好就别硬啃了,若有剩下的你多吃几个。”白恩梨随意道。
“奴婢晓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