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花被救上岸时,人已昏了过去。
白恩梨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屈膝跪在草地上,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查看一眼口鼻。呼吸虽弱,但还算平稳。
一旁的随从迅速解下外袍裹住昔花,先前奉命寻车请医的人也已赶了回来。
白恩梨紧绷的心稍稍一松,示意随从将昔花抬上马车,嘱咐道:“让她侧卧,头偏向一边,若是作呕也不至于堵住口鼻。”
抬人的随从闻言,动作愈发谨慎。
一件外袍忽然披到白恩梨身上,淡淡的墨香驱散了泥沙的腥气,她一愣,随即拢住衣襟,“多谢封大人。”
“嗯。”封宥凛淡淡应了一声。
“娘!娘!你们要把我娘带到哪去!”
白恩梨正要登车,一阵刺耳的嘶吼自马车后方数步开外响起。
王大贵被两名随从牢牢摁住,脸色涨得通红,拼命挣扎着想往这边冲,身旁还拴着一匹骡子。
封宥凛抬了抬手,两名随从立刻堵住王大贵的嘴。
“回府。”
“且慢。”白恩梨急道,“我在西市有一处空宅,离这近,已经让铃音先去收拾了。”
半晌未闻男人答复,唯有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
西市宅院。
西厢房内,昔花换过衣物,躺在榻上,大夫正替她诊脉,铃音与几位嬷嬷候在一旁。
大夫又问了几句,方收回手,对白恩梨道:“老人家郁结于心,气血不畅,今日又受了惊,落了这一遭冷水。眼下虽已转醒,只是年岁已高,恐要受寒起热,这几日须得仔细照看。”
说罢,他退至外间案前提笔写下药方,“先照此方煎服,若夜里起热不退,再来寻我。”
白恩梨接过药方,转手递给铃音,“去抓药,回来便煎上。”
“是。”铃音拿着药方匆匆出了门。大夫也收好药箱,随之告辞。
外头隐约传来王大贵的叫嚷,昔花精神恹恹,半阖着的眼动了动,哑声唤道:“夫人。”
白恩梨走到床边,“怎么了?”
默了片刻,昔花咽下喉间酸涩,“我……自从他沾上赌,我的银钱隔三差五被他抢走,他爹……也被他活活气死!”
“夫人,我不想再见他了……”
“好。”
昔花怔了怔,似乎没想到白恩梨答应得这样干脆。“他欠了多少银子,往后是死是活……”她眼底逐渐没了神采,“我只当从来没生过他。”
白恩梨为她掖好被角,“那便不管。”这是昔花自己的选择,不该由任何人替她决定。
屋内沉寂下来,昔花阖眼睡去。封宥凛立于门口,将两人的话听了个清楚,转身出了房门。
没过多久,外头王大贵的叫嚷声戛然而止。白恩梨出去一瞧,便听封宥凛道:“人送去衙门了。”
“既已妥当,我先回去了。”
白恩梨点了点头,“大人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