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梨拂开铃音的手,站了起来。妥善安置,原来这便是他口中的妥善安置。
“铃音,我的嫁妆里,可有空置的宅院?”
片刻后,白恩梨翻着铃音取来的嫁妆单子,不禁有些意外。原主家世富庶,寅京东西两市皆有宅院,甚至城郊亦有大片田庄。
她将单子置于妆台上,当即让铃音去管事那打探昨日几名绣娘的名姓与住处,自己则转身出了院子。
书房内,封宥凛正翻阅着部中公文。
白恩梨进门时,他连眼都没抬一下,“何事?”
“封大人所说的妥善安置,便是今早将人再次送出府?”白恩梨径直走到案前。
封宥凛抬笔,于砚沿掭去余墨,“夫人昨日刚过门,今日便要插手封家织坊的事务了?”
白恩梨一手撑上案几,垂眸看向男人,“答应安置的人是你,封大人若觉得我多管闲事,当时为何不说?”
“银货两讫,夫人若一时不忍,再寻人施舍几两银钱便是。”
她气极反笑,“施舍?原来封大人以为,我昨日是在施舍她们?”
“难道不是?”
白恩梨撑着案几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握成拳,胸口一阵发闷,昨日她替那些老绣娘争来的,在他眼里竟不过是一时心软的施舍。
她懒得再与他争辩,正要离开,门外却传来下人的禀告。
“大人!府门外有人敲锣造势,自称是被遣散绣娘赵昔花的儿子。”
白恩梨怔然,“儿子?”
“让他进来。”封宥凛手中朱笔一顿,终于抬眼。
不多时,小厮便领着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进了书房。男子穿半旧的青灰长衫,额上覆着一层薄汗,似是一路匆匆赶来,那双眼睛却转得极快,直直地看向白恩梨。
“小人名王大贵,想必您就是昨日替我娘做主的新夫人吧?”
白恩梨仔细打量他,“你娘可是白了头发的?”
“正是。”王大贵连忙点头。
竟真有儿子。白恩梨蹙起眉头,昨日事发突然,她只顾着先解决那些绣娘的去处,竟未曾逐一问清各人家中情形。
一道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
封宥凛眸色淡漠,白恩梨却莫名从那片平静中读出了几分意味。这一回确实是她疏忽了。
王大贵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见白恩梨承认了身份,急声道:“夫人,家母在织坊做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听说她们来求您,您还亲口替她们做了主,怎的今日一早,人又被赶出去了?”
“赶?”封宥凛手撑着额头,漫不经心道。
王大贵面色一僵,忙改口:“是……是遣回去了。”
“你也知道昨日之事?”白恩梨道。
“自然知道。”王大贵说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如今外头都传遍了,说封家新夫人心善,见不得这些老绣娘的手艺没落。”
“夫人,今日若是不管,外头的人又该如何议论?”
白恩梨这回听明白了。王大贵看似替母叫屈,实则拿她的话与名声一道逼她。好啊,她昨日才用过的法子,今日倒被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瞥了封宥凛一眼,“封大人说得不错。”
封宥凛眉梢微挑,搁下朱笔,心道倒也还听得进逆耳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