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混着少年身上清浅的松木香一下子扑面而来,江宿月猝不及防往后一退,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手腕就被停云拽住了。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异乎寻常,江宿月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
霎时间,停云正因为酒意上头,满眼看着眼前女子,眼神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好像是迷茫、好像是不甘、又带着一种冲动。
江宿月诧异,心想这小孩子怎么酒品这么差,感觉随时要发点酒疯似的。
停云似乎正想借着酒劲说点什么,突然捂着腹部,脸色煞白,压着嗓子痛喊出声:“呃啊。。。。!”
她第一次听见停云因为疼痛喊叫,也在同一时刻切身体会到了这个痛苦,宛如钢针从腹腔开始,闪电般游走在四肢百骸,痛不欲生。江宿月面色苍白,下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双臂还是轻轻揽住停云,嘴边不停说话安慰疼得蜷起身子的少年。
“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她声音发颤,一边强压着自己因疼痛而颤抖的手,一边摸索着去掏藏在袖袋里的金针。停云疼得浑身发抖,整个人都缩在她怀里,指尖死死抠着她的衣袖,连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原本被酒意蒸得泛红的脸,此刻白如死灰,整个人皱着眉头,像是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门外听到动静崔行之一下破门而入。
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江宿月半搂半扶着停云,停云蜷缩在床上直发抖,而江宿月整个人同样是脸色白如宣纸,额间有汗珠滑落。崔行之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蛊虫的原因,他二话不说上前去想一把拉过江宿月,但谁知道江宿月拥住停云的那只手死死不放。
崔行之无奈,只得用力掰开,将她揽到自己怀里,点了她的穴位。再调整了两个人的坐姿,缓缓输送内力到江宿月的体内。
“你放开!”江宿月被打断,似是愠怒。她不知道自己对崔行之的怒气从何而来,只觉得此刻只有他们师徒同甘共苦,任何人来停止这场煎熬都是一种打扰。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崔行之只顾眼前女子的安危,低声呵斥道:“你若是不想他走火入魔,最起码你要先脱险!”
江宿月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床上蜷缩着昏过去的停云,她觉得自己如同身在地狱烈火之中。
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忍住胸口的刺痛,专心引导真气在自身游走。慢慢的她觉得那阵痛苦渐渐平复。
不等崔行之解开她的穴道,她自己恢复了内力就挣脱了穴位的封锁。踉跄上前扶起停云。
“。。。。。。”江宿月见此心中难受至极,苍白的唇抿起,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她给停云盖好了被子,摸了摸那人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刚想松一口气,却顿时觉得自己身体有排山倒海的倦意。
看来是母蛊在消耗她的精力了。
她疲惫地站起来,才发现了崔行之全程一直在旁边站着,眉头紧锁却不说话。
崔行之同她是儿时一起长大的,论了解,他自认应该是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之一。江宿月儿时,与现在的性情是大不一样的,父母健在那会,她是先岛主的独女,骄纵直爽,冰雪聪明,光彩让人移不开眼睛。可自从双亲,不消一年的时间,她的性子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他这些年与她很少能见上一面,他偶尔会偷偷去看她,不敢惊扰,有时是一年,有时要三年,每每见她,总觉得眼前女子的色彩又淡去几分,像是一副将要逐渐褪色的画,一点点与这个世界抽离,退出,袖手旁观,无心无情。
可今日,他却见她为停云失态,为停云甚至不肯听他劝告,那鲜活的惊惧和忧虑,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崔行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涩意。
“我有话要对你讲。”
江宿月忍着不适,站起身来,崔行之伸手示意搀扶,她没有力气拒绝,被他搀着走到了偏殿外的凉亭内,她缓缓坐下,开始闭眼调理内息。
崔行之也不打扰。
江宿月调息完毕,才听到他有些犹豫地开口:“宿月,你这徒弟,恐怕不与你待在一处,可能会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