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用着早膳的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一身男儿装去见物华。
我按捺不住雀跃的心,匆匆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沐婉在一旁含笑为我整理,纤指轻抬,将一顶玄色软帽端端正正地戴在我头上。
“小姐换上这身男儿装,还是俊朗潇洒,风姿卓绝。”沐婉一边替我整理衣襟,一边轻叹着打趣,“想从前咱们扮作公子哥儿,偷偷溜出府去游玩,何等开心快活。如今小姐有了心上人,便不再需要奴婢陪着疯闹了。”
“下次,下次定带你一同出去。”我随口敷衍了一句。
我一个人悄悄从后门偷溜出府,这是我从十五岁开始的一惯行为。只是,自打满月表哥来了府里,我便再未穿过这身男装了。
我敛起心神,步履匆匆地穿行于熙攘的长街。平日里那些惹人垂涎的市井小吃与新奇玩意儿,此刻皆入不了我的眼,我只顾着一路疾行,直奔鼎悦客栈。
“公子是要住店?”客栈掌柜迎上前来,打量着我这身男装,笑眯眯地招呼道。
“非也,我是来找人的。”
“哦?公子要找哪位?”
我正欲开口作答,耳畔忽地掠过一句低沉而熟悉的轻唤:“曼珠。”
这声音宛若春风拂过心湖,惊得我微微侧身。抬眸望去,只见一抹惹眼的绯红长袍映入眼帘,物华正踏着从容的步子,缓缓向我走来。
我竟不由自主地僵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明明不过才分别短短几日,可当真正面对他时,那颗心却如悬在半空般,忐忑得难以平复。
“我们出去走走吧。”物华轻声开口,嗓音温润,说罢便已转过身,径直朝店门外走去。
我愣在原地,待回过神来,才慌忙提步追了出去。
身后传来客栈掌柜了然的轻笑声,打趣道:“原来是小姐来会情郎的。”
信中畅所欲言、落落大方,可真见面了,反倒成了沉默寡言。
再次相逢,并肩行走在熙攘的长街上,我们谁也没有先开口。就这么静静地走着,听着彼此的呼吸与脚步声,我那颗原本悬着的心,竟也在这无言的默契中,一点点归于安宁。
物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呼吸间的平稳,他微微侧目,心中暗自思忖着该寻些什么话题,好将两人之间这层无形的生疏悄然化解,寻回在潭柘寺时那般并肩说笑的熟稔。
脑海中忽地闪过我们初见时的情景,想起我那时娇嗔着骂他“登徒子”的模样,他眼底不禁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曼珠,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你说……哪里来的登徒子?”物华微微侧过脸,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尤其是说到“登徒子”三个字时,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与温柔。
这一句轻飘飘的调侃,瞬间击碎了我刚刚筑起的平静。我猛地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了月牙,连脚步都停在了原地。
“你还提呢。”我佯装恼怒地嗔怪道,“想我堂堂曼珠大小姐,初次见面便出了那般大的洋相,连脚都崴了。”
物华凝视着我,眸光温柔得仿佛能化开春水,他轻声应道:“既如此,那便罚我为你洗手作羹汤,做一辈子的膳食,来向你赔罪,可好?”
听着这句缱绻的轻语,我的脸颊不禁泛起微热,嘴角却止不住地微微上扬,眉眼间溢满了欢喜的笑意。
我尚沉浸在方才的缱绻之中,只顾着低头浅笑,竟浑然未觉身后马蹄声碎,一匹快马正裹挟着疾风呼啸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物华眸光骤然一凛,长臂一伸,稳稳将我揽入怀中。他足尖轻点,身形宛若流云拂地般轻盈,揽着我旋身一转,避至一旁的布摊之侧。
待我回过神来,顾不上心头残存的惊悸,竟一把挣脱了他的手,拔腿便朝着那匹绝尘而去的快马追去。
“喂,前面骑马的,你且停下。”我扬声高呼,一路紧追不舍。
我心中暗自气恼,非要追上瞧瞧是何方神圣,竟敢在熙攘的闹市中如此纵马狂奔。若撞伤了无辜路人,该如何是好?
那人闻声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尘土微扬间稳稳停住。他回首一瞥,目光如炬,瞬间便看穿了我的伪装。见我生得清秀,他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等我奔至跟前,便轻叱一声,策马扬尘而去。
我累得气喘吁吁,脚步一软停了下来。刚喊出一声响亮的“喂”,余下的力气便烟消云散,只能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