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两日后,我突发高烧不退,额娘急切地唤来满月,特意请了金鸣先生为我诊脉。
昏昏沉沉不醒的我汤药难以喂下。满月见状,只好端起药碗轻抿一口,随即俯身以唇渡药,温热的气息与微苦的药汁交融,一点点喂入我口中。
沐婉立在一旁,抿着唇,未发一言。
几个时辰后,我额上滚烫渐消,那场缠绵的高烧终于退去。
高烧虽已退去,我却仍陷在昏沉的迷障里,意识如薄雾般散不开,迟迟未能睁眼醒来。
满月便日日守在床畔,寸步不离,照顾于我。
盈棠轻手轻脚地踏进房门,望着榻前那个形销骨立的背影,满眼皆是掩不住的心疼。她柔声劝道:“表哥,你这般没日没夜地熬着,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还是回房歇息片刻吧,这里有丫鬟们照看便好。”
满月却连头也未回,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榻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他薄唇微启,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盈棠眼眶微红,满心担忧地轻唤道:“表哥,我是真的担心你……”
满月终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眸光骤然凝结成冰。他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凛冽,吐出一个字:“滚。”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对盈棠如此疾言厉色。
盈棠身形一僵,脸色瞬间煞白,唇瓣微微颤抖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表哥……”
“滚出去。”满月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再不容分说。
盈棠眼底泛起一层委屈的水光,转身跑了出去。
连日来为我忧心劳力,又几夜未合眼守在榻前的满月,终是在傍晚时分撑不住了。他身子微微一晃,便无声无息地倒在了我的床畔。
沐婉见状,吓得脸色一白,慌忙唤来家丁,将他小心翼翼地背回房去。
物华踏入我居住的沫思斋。
他放轻脚步,缓缓行至我的床榻前。映入眼帘的,是我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面容。不过短短几日未见,我竟已憔悴成了这般模样。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凝,施展神通探入我的心脉。待看清那流转于心灵深处的执念时,他眼底骤然掀起一阵波澜,原来,我竟早已对他情根深种。只因爱而不舍,相思入骨,才落得个黯然销魂的下场。
物华只觉心口猛地传来一阵细密的绞痛,他定定地望着我苍白如纸的睡颜,眼底翻涌着的,是化不开的怜惜与深深的愧疚。他缓缓在床沿坐下,指尖微颤着抬起,想要抚平我眉间的褶皱,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凝住。他多想俯下身去,在我耳畔轻语,告诉我,他一直都在。
凝视着病榻上因相思而备受煎熬的我,他指尖轻扬间,一道清灵的咒力落下,化作一层安宁的薄纱,轻柔地覆在了我的心间。我紧蹙的眉心终于一点点舒展,呼吸也渐渐平稳绵长,终于在这份温柔的守护中,沉入了一片安详静谧的梦境。
物华便这般静静地守在我的榻侧,听着我平稳的呼吸,不知不觉间,竟已守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渐明,晨曦微露。物华抬起手,指尖轻扬,一缕微光流转间,一封信笺便已凭空凝成。他敛去周身光华,身形变幻,化作了一名寻常的府中小厮。
他垂首敛目,将信笺递到沐婉手中,温声嘱咐道:“劳烦姑娘,务必现在便将此信呈给小姐。”
沐婉捏着那封信,暗忖这必是那日寺外那位令小姐牵肠挂肚的公子所寄。她按捺不住雀跃,一路小跑到我的床榻前,连声唤着:“小姐,小姐快醒醒,有人给你寄来一封信。”
耳畔传来沐婉的声响,我缓缓睁开双眼。
我伸出指尖,轻轻撕开封口,将信笺缓缓抽出、展平。在心中无声地默念着:
如梦令盼候
悄悄情起乱徨,几天酩醉思狂。情到甚深处,魄牵梦绕心殇。泉眶,泉眶,愿汝晤面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