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从公主府后花园的飞檐上完全褪去。
荣寿固伦公主静静地坐在亭子里。乐人正轻拨弦乐,与悠扬的管声伴随着晨风,丝丝缕缕地飘进她的耳中。
园子里新添了几十盆开得正盛的繁花,碗莲盈盈、栀子素洁、蓝雪清澄,在晨光下灼灼其华。
“公主,这花开得真好,只是……”贴身嬷嬷轻叹了一声,欲言又止。
荣寿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罢了,既然这满园繁花不可辜负,传我的话下去,两日后在这园子里设一场百花宴,广邀京中五品以上官家的千金们来赏花听曲。”
不过半日,公主府的请帖便如雪片般飞入了京城的各大府邸。能得这位“大公主”的亲自邀请,对京中的官家千金们而言,无异于天大的荣耀。
盈棠因是妾室所出,身份终究矮了一截,未能接到请帖,独自在秋水伊人堂的房里生着闷气。
两日后清晨,公主的后花园里,百花争艳,衣香鬓影。
各家的千金小姐们三五成群,或赏花或低语,好不热闹。
我正站在一株木槿花旁,忽听不远处传来“哎哟”一声娇呼,紧接着便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一位穿粉衣的小姐,忽见远处几株从未见过的繁花开的盛美,一时心生欢喜,不觉脚步轻快了些。谁知走得急了,竟直直撞上了一位穿绿衣的小姐。
绿衣小姐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倒在地,一只上好的血玉镯磕碰在地,摔成了两截。
“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睛的!”
绿衣小姐看着地上的碎玉,顿时红了眼眶,指着粉衣小姐便数落起来。
粉衣小姐自知理亏,却又拉不下脸,梗着脖子道:“明明是你挡在花丛前,不就是个玉镯嘛,我赔你便是,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在公主府里闹将起来。
周遭的小姐们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都聚了过去。
我叹了口气,缓步走了过去。
“两位姐姐快别吵了。”
我微微福了福身,柔声打断了她们,“今日是公主的赏花宴,若是惊扰了公主的雅兴,两位姐姐可都要受罚的。这位绿衣姐姐,您看这玉镯虽碎了,但玉质温润,不如拿去请匠人用金漆修补一番,便是‘金玉良缘’,反倒比原先更别致了。至于这位粉衣姐姐,您也是无心之失,不如向绿衣姐姐赔个不是,这事儿便揭过去了。”
两人听我这么说,又顾忌着公主的颜面,二人对视一眼,终究是熄了火,各自冷哼一声,各自离开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正欲退回原位,谁知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衣着华贵、满头珠翠的格格。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满是不屑与刁钻:“哟,这是哪家的小姐?好一张利嘴。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你在这儿充大头、显摆你的聪明才智?真是爱出风头,没个大家闺秀的稳重样!”
我微微一怔,看着她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心中暗自盘算,以我的口才,若要反驳几句让她下不来台,也并非难事。
但转念一想,在这公主的宴会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我敛起了眼底的锋芒,微微垂下头,温顺地说道:“格格教训得是,是臣女多事了。”
站在我身侧的沐婉见状,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格格见我不还嘴,也觉得无趣,冷哼了一声,甩着帕子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荣寿固伦公主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了后花园。
她虽已不再年轻,但眉宇间依旧透着不怒自威的皇家气度。
我随着众位官家小姐齐齐跪地,恭敬叩拜:“臣女等,给公主请安。”
公主微微抬手,免了众人的礼。
她环视了一圈花团锦簇的园子,唇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浅笑:“今日这花宴,若是干坐着赏花未免无趣。不如咱们就以这园中的花为题,一人作一句诗,如何?”
众小姐们自然无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