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的日头毒辣,连空气都透着股闷人的燥热。
我坐在靠墙的木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却依旧觉得浑身黏腻,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
正昏昏欲睡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曼珠,尝尝这消暑汤。”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我抬起头,只见满月正端着一个托盘,朝我走来。
或许是刚从后院的炉火旁出来,他的额角还挂着几滴细密的汗珠,顺着清瘦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他将托盘轻轻搁在我旁边的案几上,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刚熬好的清暑益气汤,里面加了鲜荷叶和西瓜翠衣,最是解暑。”
他一边温声说着,一边拿起瓷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将碗沿凑到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我手里,“不烫了,刚好。”
我接过碗,抬眼望去,正撞进满月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满满当当的全是我的倒影。
他微微蹙着眉,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我的脸颊,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又像是在心疼我在这暑热中受了委屈。
那眼神,比碗里的汤药还要熨帖,比窗外的微风还要轻柔。
“快喝吧,”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意,“喝完了,我带你去后院吃冰镇过的酸梅汤。”
我低头抿了一口,清甜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
夜晚沫思斋
书桌上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我提笔蘸墨,借着昏黄的烛光,一笔一划地默写着今日在药铺刚学会的一剂方子。
笔锋流转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令人安心的草木苦香。
正写得入神,贴身婢女沐婉端着一盆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将铜盆搁在架子上,快步来到我面前,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小姐,您这一连数日都泡在药铺里,学得怎么样啊?”
我停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挺好的。满月表哥教得细致,那些草木虽苦,却各有各的脾性,越学越觉得有意思。”
说罢,我抬起头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期待问道:“沐婉,明日要随我一起去吗?”
沐婉闻言,立刻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双手在鼻尖前扇了扇,苦着脸说:“小姐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我一闻见那满屋子的药草味,就觉得苦得发涩,实在是不喜欢,还是留在府里给您备些点心茶水吧。”
我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也不再勉强,只低头继续看着纸上那清秀的药方,心中却想着,明日去药铺,不知满月表哥又会教我些什么。
这月余以来,我与满月同朝出、同暮归,朝夕相伴,终究是惹得盈棠心生妒意,难以自持。
这日,她终是按捺不住,寻到了宏仁堂。
“曼珠,走吧,咱们先去用膳,之后再去戏园。”满月的声音温润地响起。
“好。”我轻声应下,将手中的账本妥帖地搁在桌上。
正当我们并肩欲跨出药铺门槛时,却见盈棠迎面款款走来。
她唇角含着一抹温婉的笑意,柔声唤道:“表哥。”
我开口唤道:“二姐。”
满月唇角噙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温声问道:“二表妹怎么来了?”
盈棠望着眼前风度翩翩的满月,眸光流转,娇嗔道:“表哥,你怎的也不邀我来铺子里瞧瞧?”
满月唇角微扬,温声搪塞道:“铺子里终日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我怕你娇贵,闻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