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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字钢笔（第1页）

补习进程过半，那张写满时段与分科安排的计划表，沈念慈早已不需要时时翻看，日复一日的相处早已刻进日常。

一日上午，整套函数综合大题讲解完毕，顾霆深缓缓合上练习册，抬眸望向她：“你最近做题速度，比刚开课的时候快了不少。”

沈念慈正低头扣好笔帽，咔嗒一声轻响落定，指尖微微一顿，抬眼带了点浅浅笑意打趣：“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褒奖。

沈念慈把钢笔收进笔袋，拉上拉链：“那下次争取让你夸我的正确率。”

顾霆深没有接下这句玩笑，垂手有条不紊收拾书本，合练习册、叠笔记本、码齐教辅，整套顺序经年不变。沈念慈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清晰捕捉到他收拢书页的刹那，唇角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淡得如同阳光落在纸页上转瞬即逝的光斑，稍不留意便会错过。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自顾整理书包，将这个独属于自己的细微小欢喜悄悄藏在心底，没有戳破。

正午日光炽烈，整条梧桐林荫道被晒得透亮，枝叶交错在路面投下深浅交织的斑驳树影。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沈念慈领先一步，顾霆深落后半步，不远不近隔着一段刚好舒服的距离，一路无话却丝毫不显尴尬，仿佛沿着早已磨合好的默契轨道前行。行至分岔路口，沈念慈脚步停下，回身看向他。碎光从枝叶缝隙漏下，落在她脸颊，她原本酝酿了一句午后道别，话到唇边却微微卡顿，最终还是轻声道：“下午见。”

顾霆深淡淡颔首，应声：“嗯。”

回到外婆家中，阳台上传来外婆晾晒衣物的动静，沈念慈简单打过招呼，径直走入自己的小房间。书桌正中央平放一只牛皮快递包裹，边角贴着国际航空物流面单，寄件地址标注纽约上州，一眼便能认出是海外寄来的物件。她快步走上前，拆外层包装时动作轻快，可触及内层绒布封口时，指尖却不自觉放缓，带着几分期待小心翼翼掀开。

内里铺着一层细腻墨蓝色绒布，一支钢笔安稳嵌在凹槽之中。笔身是哑光钛合金材质，笔夹镶着铂金细条，笔尖打磨十四K金，质感温润厚重。沈念慈伸手将钢笔取出，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旋开笔帽，拿起桌边空白便签试写线条。笔尖划过纸面顺滑流畅，没有一丝断墨涩滞，落笔弧度干净利落，和顾霆深平日里工整利落的字迹格外相配。笔杆侧面浅浅镌刻着三个字母G。T。S，是他名字的缩写。她摩挲着刻痕片刻，旋回笔帽放回绒布盒，没有随手塞进抽屉，而是摆在书桌内侧显眼的位置，打算次日带去自习楼送给他。

次日清晨，沈念慈比往常提早数分钟抵达自习室，顾霆深依旧早已落座，书本、文具照旧摆放在固定位置。她拉开旁边椅子坐下，从书包取出那只墨蓝色绒布盒子，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给你的。”

顾霆深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短短一拍，似是愣了一瞬，才垂手缓慢掀开盒盖。他做事向来细致，凡事习惯先观察再动手，拆盒的动作不急不缓。看见盒中钢笔的瞬间，指尖伸出来轻轻托起，旋开笔帽，自习室柔和天光落在金属笔尖，折射出一道细长冷调光泽。指腹顺着笔杆弧度缓缓滑动，最终停留在G。T。S三处刻字之间的分隔点，停留许久，而后抬眼望向沈念慈。

沈念慈提前备好说辞，条理清晰开口解释：“我留意你之前那支黑色钢笔，笔身有一道很深的划痕，而且写推导步骤的时候总容易中途断墨。这支我提前试过，书写流畅不会卡墨。”

顾霆深静静握着这支新钢笔，没有客套道谢，也没有推脱不收，只是将笔帽旋好放回绒布盒，摆在自己那摞教辅书的最顶端。“今天上课就用这支。”

沈念慈心头一软，低头翻开笔记本，轻声询问：“今天讲解什么内容？”

“导数应用。”他应声翻开练习册，翻页时指尖在纸页边缘刻意多停顿片刻，细微的动容藏在无人留意的小动作里。

午后补习结束，沈念慈率先起身收拾东西出门，走到自习室门口才猛然想起笔袋落在桌案，折返时房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缝隙。她刚要抬手推门，里面传来熟悉的交谈声，是顾霆深那位时常来找他的朋友。

“你今天收东西的时候嘴角都扬起来了，自己没察觉？不过一支钢笔而已，至于这么开心？”朋友的语气带着明显打趣笑意。

顾霆深没有应声作答。

朋友声音压低几分，试探追问：“说实在的，你对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动心了？”

沈念慈的手悬在门把手上，硬生生停住，脚步钉在原地，静静立在门外聆听。短暂两秒安静过后，顾霆深平稳无波的声音缓缓传出：“她暑假结束之后就要离开这里。”

门外的沈念慈心口轻轻一沉。

朋友紧接着反问：“既然清楚她早晚要走，还日复一日从早八点陪她补习到傍晚六点，天天耗在这里到底图什么？”

沈念慈没有听见顾霆深的答复，只听见椅子推拉、书本堆叠、笔盒碰撞的细碎声响。她默默往后退开半步，后背轻靠冰凉墙面，目光望向窗外成片梧桐，傍晚暮色将树叶染成深绿，大片阴影铺在走廊窗台上。片刻后她调整好神色，抬手推开房门，装作刚刚折返的模样。

“我笔袋忘在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