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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第3页）

屋内传来一阵被褥摩擦的窸窣。

周航先醒了，睡意沉沉，眼皮还有些发沉。他没有立刻起身，脑袋还枕在枕头上，目光下意识偏过去，落在身旁江屹熟睡的侧脸上。呼吸放得更轻，连肩头的动作都收住，生怕稍微一动就搅扰到对方的睡眠。

门外又是两声叩门。

他才回过神，指尖蹭了蹭眉骨，压下满身倦意，趿上鞋子，脚步放得极轻走向房门，开门的时候也只拉开窄窄一道缝，避免外面光线大量灌进去照到床榻上的人。眼底布着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哥？有事？”

苏砚也放低音量，身子微微前倾，隔着门缝，不往屋内多看，免得打扰尚且安睡的江屹。

“周航，临时要劳烦你。陈老执意要去院子掩埋画室那两具异变者遗体，我们几个人要全部出外勤。楼里二到七层就空出来了，江屹干完焊接的活需要回屋补觉，不能叫他再耗精力。”

周航的困意淡下去几分，神色认真起来，微微颔首听着。

“你的任务，留守楼内，负责二?七层来回巡回巡逻，重点盯紧七楼701那间隔离房。林舟他们三个还在隔离观察期，一旦那边传出异响，或是楼道出现不明动静，你第一时间敲响楼层的警示铃，不要自己硬扛。一楼大门有陈屿守着，你不用管入户方向。”苏砚把要点说得清楚明白。

“我明白了苏哥。”周航语调沉下来，少年人的脸上褪去睡意，显出一份超出年龄的稳重，“二?七层巡回，重点盯紧七楼隔离房间，出现异常立刻示警，我这就就位。”

“辛苦你，本是你的补觉时间。”苏砚语气带着一丝歉疚。

“现在顾不上睡觉。”周航轻轻摇了摇头。

苏砚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周航将门合上，脊背轻轻抵在门板上顿了一瞬，又回头望了一眼屋内床榻的方向。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看了几秒，才拿起靠在墙边的短棍与外套，轻手轻脚旋开门锁，走入昏暗的楼道。

时值正午，烈日高悬，炽白的日光穿透202阳台窗面倾泻而入，屋内落满晃眼的亮斑。

客厅里三口生态缸水光粼粼，凌岫俯身垂眸，指尖轻点缸壁，取量杯撒下鱼食。回身给沐阳添好猫粮与清水，金渐层猫咪蹭过她的裤腿。随后她轻步走入内侧小屋，快速查验芦丁鸡饲养箱的食水，拾捡箱内小小的鸡蛋，拎起喷壶，手腕轻扬，给米竹、文竹、狼尾蕨的叶片细细喷淋水雾，扫去浮尘。

没有多做耽搁，她旋即来到宽敞的保温阳台。

正午的热风拂过菜箱与鸡架，五只五黑鸡在角钢笼内踱步扑翅。凌岫微微弯腰，利落捡拾笼中新下的温热鸡蛋，顺手清理少许脏污垫料。再蹲下身抚过菜箱：先前收割过的韭菜已然蹿出长长一截，翠色浓郁；生菜、婆婆丁、香菜蓬勃舒展，一派鲜活的绿意，她随手拔除几株杂草，动作干脆利落。

诸事料理完毕，凌岫拉开阳台栅栏小门，一步踏入排水沟。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狭长的露天沟槽，马路上死寂空旷，热浪微微扭曲远处楼宇的轮廓。两户飘窗中间的垛口上，三层木质猫窝静静伫立。

她快步检查沟槽边的食水碗，倒去落满浮尘的剩粮，添上新的猫粮，换掉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积水。接着持起扫帚，扫拢被风卷进来的枯枝碎叶，简单打理猫窝周边散落的碎屑垃圾。

扫帚一下下划过水泥地面，心底无端浮起一个念头。

若是在这里安置一张小桌，两把椅子，待到黄昏，便可以和苏砚坐在此处，眺望远处楼宇，共看落日。

念头刚升起，便被她理智地压了下去。

此处临街露天，对面楼房倘若有幸存者，这边的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别人视线之中，绝不能久坐停留。

可心底仍悄悄浮起一丝微弱的期许。

她清楚苏砚于自己已经是远超普通朋友、足以交付信任、危难时可以托付后背的知己，仅此而已。她只是暗自盼望，或许终有一日乱世平息，不必时时活在警惕之中，能安安静静地同他坐下来闲谈片刻。

思绪飘忽之间，东侧传来栅栏小门金属卡扣轻响。

苏砚推开201的阳台栅栏小门，跨步走进排水沟。

凌岫闻声回神，抬眼望过去，手腕还虚搭在扫帚柄上，另一只手无意识捻了捻腕间那串木手串，鬓边几缕碎发被热风微微吹起。热浪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异变者嚎叫从延兴路飘过来，她语气平和，轻声开口：

“开完会了？”

苏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收拾干净的沟槽与猫窝，正午刺眼的日光在他肩头落出明暗锋利的轮廓。

关于掩埋、警戒、明天外出搜寻的一重重安排，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正午喧嚣又死寂的白昼，才刚刚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