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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2页）

楼道再度归于安静。

盘问没有证实迫在眉睫的危机，可那些无法吻合的细节，像细小的阴影盘踞在众人心头。谁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潜藏的风险依旧笼罩着整栋单元楼。

裴衍辞别陈老，转身拾级上楼，去往三楼，打算看看储水的情况。

他脚步放轻，走到302的门外，门是大开的，还没有抬手叩门，室内传来小姑娘清脆又压低的说话声，清清楚楚飘到门外。

是柚柚的声音。

“知予姐姐，我想跟凌岫姐姐学用刀。”

屋内，温知予正坐在椅子上，脚踝缠着纱布，手里拿着抹布在擦拭水桶，闻言不由得顿住动作，轻声发问：

“为什么突然想学用刀？”

柚柚怀里搂紧那只洗旧的布兔子，小小的嗓音带着孩童独有的认真，没有半分嬉闹：

“这样我就可以保护爸爸，替爸爸分忧。”

门外的裴衍动作猛地顿住。

门内，温知予擦拭水桶的手一顿，微微攥紧手中抹布，心底一阵惊讶。

才仅仅六岁的小姑娘。

灾变磨去了孩童本该有的懵懂天真，小小年纪，心里已经沉甸甸装下保护亲人的念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裴衍的手停在半空，离302的门板只有寸许。

门内那几句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话，像一块冰凉的小石头，沉沉砸在他心口。他立在楼道昏沉的光影里，一时间竟忘了叩响房门。

他太清楚柚柚。从前太平年月，这孩子也只是个爱抱布兔子、爱画小花的普通小姑娘。可灾变席卷而来，日日听楼道外面嘶吼撞击，看着成年人绷紧的脸色，恐惧一点点刻进孩子心里。生存的重压，连六岁的孩童都没能避开。

片刻之后，裴衍才轻轻屈起手指，叩了叩门板。

笃，笃。

屋内说话声骤然停下，看见站在门外的裴衍，她眼神微微一闪，没有提起方才偷听到的那番对话：“回来了。”

裴衍迈步跨过门槛。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屋子角落。

柚柚蜷坐在矮凳上，怀里死死搂紧那只洗旧的布兔子，小脑袋垂着，长长的睫毛盖着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着玩偶的布料。方才那番大胆的念头说出口之后，小姑娘似乎也隐约察觉到这话不合时宜，安安静静，没再出声。

桌上散落几张画纸，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兔子、小树。温知予没有起身，空桶就剩零星几个，看这样是快接完了。

裴衍放轻脚步走到柚柚面前，缓缓蹲下身，视线降到和孩子平齐，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却郑重。

“刚刚在门外，我听见你说的话了。”

柚柚身子微微一僵，脑袋埋得更低，耳朵尖微微泛红，既不是哭闹，也没有狡辩，只是小声嗫嚅：“爸爸……”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裴衍的目光里浮起一层酸涩，“这份心意我收到了。可刀不是小孩子该碰的东西，太重，也太危险。稍有不慎，伤的会是你自己。”

柚柚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那如果怪物闯进来，或者有坏人过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着吗？我想帮你。”

温知予安静听着父女二人对话，没有插嘴。方才听见孩子说出想学用刀的时候，她心底满是唏嘘。可她也明白，真的让一个六岁孩童去接触兵器，代价太过沉重。

裴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柚柚头顶柔软的发丝。

“想要帮忙，不一定非要拿武器。好好藏好自己，不随便乱跑，不让我时时刻刻分心牵挂，这就是你能给我的最大帮助。守住自己，才谈得上保护别人。”

柚柚抿紧小小的嘴唇，似懂非懂，眼底那股执拗却没有完全消散。她把布兔子抱得更紧，小声嘟囔：“可是凌岫姐姐就会用刀。”

这话让裴衍一时语塞。

他没法否认。凌岫确确实实握得住父辈留下的唐刀，在危机之中可以自保。可那是长年的打磨，是成年人的力量与心智，不是一个六岁孩子可以仓促效仿的。

“凌岫姐姐是大人，经历过很多事情。”裴衍耐着性子慢慢解释，“那是属于她的自保方式，并不适合你。你的年纪还太小。”

柚柚没有再争辩，只是耷拉下肩膀，情绪明显低落下去，把头重新靠回布玩偶上面。

裴衍不再继续揪着这件事追问，不想过度打击孩子那份想要守护亲人的心意。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倚靠在门框边的温知予，神色恢复成成年人之间的审慎。

“今天辛苦你帮我照看柚柚。盘问那边结束了，三个人安置回一楼库房。这边也快完事了吧？”

温知予闻言点点头：“问出什么要紧线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