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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第十八章

三楼楼道光线昏暗，只有301门缝微微透出一丝光亮。

苏砚一手拎着从门外台阶收缴上来的那堆物件——林舟那条挂满螺丝刀、小扳手的工装工具腰带，还有散落一旁的膨胀螺栓、金属扎丝，沉甸甸一捧。另一只手虚按着腰间短刃，跟在裴衍身侧，两人脚步压到最轻，走到301门前。

屋内依旧留着一道细细的门缝。裴衍抬手，指尖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门向外推开，陈敬山站在门后，许慧兰站在他身侧。老两口方才隔着门缝听完楼下大半动静，眼底都带着当夜被惊醒的倦意，神色凝重。二人侧身把人让进屋，随即把门彻底合上，门闩轻轻搭上，隔绝楼道里所有声响。

301屋内只开了一盏亮度调至最低的小夜灯，朦胧微光勉强照亮客厅一小块区域。

苏砚把那一堆收缴来的工具物件轻轻搁在茶几桌面上，金属工具互相碰触，发出几声细碎轻微的磕碰。林舟那根结实的工装腰带摊开，各式维修扳手、螺丝刀整齐卡在卡扣之中，旁边堆着膨胀螺栓、锋利的短金属扎丝。

许慧兰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里侧卧室门口守着，避开核心密谈，同时留心楼道会不会传来突发动静。

房间里静了片刻。这里身处三楼，一楼的周航只固守门厅岗位，楼下传上来的动静寥寥，只有很远地方异变者若有若无的嚎叫，隔着墙体模糊地飘上来。

陈敬山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一套工具，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眼下棘手的就是楼下储物仓里那三个人。到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他们从5号楼逃出来，其余来历、底细，一概不清楚。”

裴衍小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刻意避开纱布下擦伤的位置，眉头微蹙。

“5号楼现在已经沦为掠夺者的巢穴，能从那里活着逃出来，不代表本心就可靠。我们既不能直接把人赶走，夜里赶出去等同于送他们去死；可贸然接纳，又是拿整栋单元所有人的安危去赌。今夜先隔离，问题全部留到天亮解决。我过来，就是想和你们敲定明天该怎么处理。”

苏砚靠坐在沙发边，神色冷静：“储物间密闭狭小，一来环境恶劣，二来三人关在一起极易串供；一旦情绪激动大喊大叫，回声放大还会招引异变者。必须分开问询。”

裴衍接过话，说出自己想好的方案：

“我的想法，天亮之后，拿空置的203作为问询房间。三个人分开，依次单独带过来，彼此听不到对方的口供，方便交叉核对说辞真假。由我来主问，苏砚你在一旁旁听。

203房门是锁死的，需要凌岫过来开锁；江屹负责押送，轮流把人从一楼储物仓带到二楼。”

陈敬山微微点头：“分开隔绝问询，这个方式稳妥，最大程度避免他们串通说辞。”

陈敬山指尖轻轻摩挲膝盖，神色沉静。

“就按这套流程来。今夜维持现状，继续把三人关在储物仓，严禁他们敲打门板制造响动。

明天问询的时候，我们先要弄清楚三件事：他们在5号楼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投奔我们；三个人互相是什么关系；

至于能不能留下，留下之后可以让他做什么活，一切都要等听完他们亲口供述，核实情况之后，我们再来商议。”

苏砚颔首：

“在没有核实清楚全部情报前，不做任何接纳或是驱逐的决断。”

沉沉后半夜，屋内的密谈到此告一段落。茶几上那一堆收缴来的工具静静摊在灯光之下。

几人商议完毕，裴衍与苏砚起身离开301，各自返回住处。

苏砚行至二楼，正要抬手开启自家房门，忽然捕捉到202厚重门板之后，漏出一丝极浅的呼吸声。他朝着202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无声的招呼，旋即推门走进201。

202屋内，凌岫早已被管道急促的震动惊扰醒来。

她半靠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反复捻着手腕那串木手串，木珠被指腹摩挲得来回滚动。楼下隐约浮动的人声与响动顺着墙体钻上来，她心头悬起，没有贸然开门下楼。赤着脚轻步挪到门边，身子微微贴住门板，眼睛凑在猫眼，一眨不眨盯向外边死寂的楼道。

当意识到有三名陌生人被放进这栋单元楼的时候，凌岫肩背不自觉绷紧，指节攥得手串微微发紧，呼吸下意识放得又轻又浅，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最低。隔着一道门板，她安静旁观楼道之中发生的一切。

没过多久，江屹同陈屿踏着阶梯上楼，身形隐入楼道阴影，返回303。

又过片刻，裴衍、苏砚也相继踏上二楼。隔了一阵，苏砚再度折返回到这一层。

楼道归于安静，外面再无冲突的声响。凌岫从猫眼挪开眼睛，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弛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心底那股悬着的不安稍稍回落。

夜色缓缓褪尽，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户缝隙渗进楼栋，漫长的后半夜终于过去。

一夜值守的周航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浑身透着熬通宵后的疲惫，交接完一楼门厅的值守事务，便拖着沉重脚步返回303补觉。

休整整夜的陈屿接替上岗，守在一楼，一边盯牢加固单元大门，一边留意楼梯下方储物仓库里那三名被隔离之人的动静。

天色刚亮，众人齐聚302客厅。

昨夜清点完毕的全套储水器具一排排堆放在屋子当中，大大小小的空水桶、软管、密封垫圈散落四周。屋内的灯光时不时忽明忽暗，电流不稳，灯泡一阵阵轻微闪烁。此刻自来水、煤气尚且还能够正常供给，只是谁都清楚，末世之下这类公共资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骤然中断。即便眼下有水可用，提前囤积储备依旧是迫在眉睫的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