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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第十七章

浓稠的夜色死死裹住5号楼。

林舟的屋子没有开主灯，只有桌角一盏小小的充电小夜灯，晕开一圈昏黄微弱的光晕，仅仅堪堪照亮半张书桌，余下大半房间都沉在浓黑里。

墙面墙角堆着不少他干活留下来的杂物：切割剩下的角钢短料、散落的膨胀螺栓、半卷金属扎丝，扳手与螺丝刀胡乱码在地面，处处都是铁路维修技工生活留下的痕迹。加固过的入户门立在屋子一侧，门板外面焊着加厚角钢，焊疤凹凸粗糙，在微弱灯光下泛出冷硬的金属哑光。

屋子里只有他一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

楼下某一户的房间内部，吵嚷声响一层层顺着楼板往上渗，由远及近。

男人的呵斥、女人的哭喊、拳头捶砸屋门的砰砰闷响，全部禁锢在那户房间之内，只有声音透过门缝墙体漫开。楼里那伙灾变几天后才滋生出来的掠夺者，正在那户人家里面逼迫欺压住户，仅有寥寥几个人守在那间屋子的门外楼道，大部分楼道反倒空着。震动顺着墙体传上来，连他家加固好的门板都跟着微微嗡嗡震颤。

林舟就站在窗边，半边身子隐在窗帘的阴影后面。指尖抵着凉凉的窗框，额头轻轻贴住冰冷的玻璃。眼底布满熬了好几夜熬出来的红血丝，眼下坠着淡淡的青黑。

这些天他一直闭门自保，尽量消弭屋里所有动静，不开大灯，走路放轻脚步。他竭力不泄露半点存在，只侥幸盼着掠夺者不会搜到七楼这一户。

异变者固然危险，可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如今最要提防的，是已经失了底线的活人。

脑子里闪过今天白天的所见。

当时天光敞亮，他就站在这扇窗口，隔着小区空地望向二号楼四单元。距离太远，人脸分辨不清，看不清每个人具体是谁。只望见外面回来一伙人，簇拥、搀扶着一名受伤的女子，一行人进退有序，互相照应着退回单元楼。

就这么一幕，足够让林舟心里做出判断。

世道崩成这样，还有人愿意拼死外出救人，还会顾及伤员，说明这伙人至少还守着做人的底线，和5号楼这些烧杀劫掠的疯子完全不一样。投奔的念头，就在那个清晨，牢牢在心底扎下根。

但他不敢贸然出逃。白天街道游荡着怪物，夜里掠夺者又在楼内四处搜寻幸存者。他只能耐着性子潜伏，静静等候一个可以脱身的空隙。

楼下那户屋内的争吵、拉扯的动静越闹越凶。

耳边听着屋内传来的哭喊挣扎，林舟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他隐约听见一声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隔着楼层传上来，微弱却清晰。

又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后背上一层薄薄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林舟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微微发抖。窗沿冰凉，他额头抵在玻璃上，听隔壁屋内的哭嚎一点点弱下去。

喉咙发紧，呼吸压得又轻又急。

冲出去，是送命。可就这么一动不动听着，良心像被一只手反复攥紧。腰间螺丝刀的金属棱角隔着工装硌着皮肉，提醒他手里这点微薄的力量根本挡不住那群人。

屋内的动静渐渐平息，掠夺者的注意力尽数被方才的惨剧缠住。逃生的空隙，就在眼前。

他闭了闭眼，睫毛重重颤了两下。

就是现在。

林舟直起身，缓缓离开窗边。

身上还套着那件灰蓝色的工装服，工具腰带牢牢束在腰间，几把螺丝刀、小型扳手稳稳卡在腰带卡扣里。真遇上危险，腰间的工具便是他仅有的依仗。

他弯腰飞快扫过地面，指尖飞快地把一小把膨胀螺栓、几截短金属扎丝揣进工装的大口袋。做完这一切，没有多余耽搁。

他屏住气息，指尖轻轻握住加固房门的把手，动作慢到极致，一点一点转动门锁，尽量不让锁芯发出咔哒的响动。

门缝缓缓撑开一道窄缝，楼道里的冷黑扑面而来。他侧身溜出去，又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整条楼道大部分区域是空的，只有下层远处，那户出事住户的门口晃着两道掠夺者的人影，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屋内的冲突上。

林舟脚步压得极轻，脚掌尽量踩在楼梯台阶的边缘，避开容易发出回响的位置，借着楼道重重叠叠的阴影，贴着另一侧墙壁，绕开那片区域，一步步往下潜。

终于踏出单元门洞，一头扎进楼下绿化带浓稠的黑影之中。

刚走出几步，身侧树丛忽然有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