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第 16 章（第1页）

第十六章

天光继续向西斜沉，午后暖融融的光线透过301的窗户斜切进屋，在地板投下长长淡淡的窗格阴影。

楼下一楼门厅，江屹仍守在加固完毕的防盗门后方，门外时不时传来异变者撞向门板的闷响，一声声隔着楼板隐隐传上来。

裴衍回到卧室，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小臂纱布还隐隐扯着皮肉，他压下那点钝痛。

“柚柚，爸爸要下楼一趟，去和别人说要紧的事，不会去很久。你乖乖待在卧室，把门从里面扣好，无论听见外面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也不要去阳台窗边张望。”

柚柚怀里紧紧搂着那只洗旧的布兔子，小圆脸神色安安静静，没有闹脾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攥紧玩偶的耳朵：“我知道，爸爸。你要平安回来。”

裴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确认屋内环境安全，掩上卧室房门，扣好外侧简易搭扣，才轻手轻脚离开家门，迈步走向楼梯。小臂上包扎好的纱布被衣袖蹭得微微变形，皮肉下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下楼时他手臂下意识微微向内收了半寸，尽量不去拉扯伤口。脚步放得极轻，一路踏上三楼，指尖虚按一把走廊墙壁稳住身形，才轻轻推开那道虚掩的房门走了进来。

苏砚已经先一步抵达屋内，背靠着窗边的墙沿站着，一只手揣在裤袋里，目光淡淡的扫过屋内众人。

方才两人那记无声的眼神暗号，陈敬山看在眼里，老人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许慧兰更是心思通透，眼角余光掠过苏砚、裴衍二人交换的神色，瞬间便明白，这是要谈不便旁人听闻的要紧事。温知予刚刚历经一场生死营救，精神本就透支，脚踝的挫伤也一直在隐隐作痛，强撑着陪大家耗到此刻，脸色泛着一层薄薄的倦白，早该休养。

许慧兰上前，伸手轻轻扶住温知予的胳膊，语气温和：

“知予，别硬撑着坐在这里了，脚伤经不起久耗，我扶你去次卧躺一会。”

温知予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倦色，没有再推辞，顺从地借着许慧兰的力道站起身，受伤的脚不敢沾实地面，身子微微一瘸，跟着往次卧走。屋内没有柚柚的身影——小姑娘此刻正独自待在503的家中。

屋里很快响起烧水壶嗡嗡低低的嗡鸣。不多时许慧兰端着三杯冒着热气的水杯走出来，杯底轻轻落在客厅茶几的木质桌面上，发出三下很轻的磕碰声。

“你们慢慢聊。”

她不多留，说完便转身走入主卧，房门咔嗒一声轻合，主动把整个客厅留给外面三个人。

至此，301的大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陈敬山、苏砚与裴衍。

这是危机爆发之后，他们三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闭门小会。

窗外院落里异变者的嚎叫远远飘来，屋内只有杯口升腾起一缕缕淡淡的白汽。

苏砚直起身，离开倚靠的墙面，往前缓步踏出两步，下颌线绷得平和，眼神沉敛，没有多余的情绪，声音压得平稳低沉：

“一楼入户门的加固已经落地，江屹此刻正在门岗值守，后半夜由周航接替，明天陈屿再加入，他们三个少年轮守门厅。但大门守住，不等于整栋楼就安全。一楼门厅视角有限，看不见院内大部分区域，更看不到单元侧边那处画室后院的缺口。”

裴衍拉开一把木椅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半边侧脸落在窗框投下的阴影里。他抬眼看向苏砚，眼尾微微眯起，几乎不需要思考停顿，顺着苏砚的思路立刻接上，二人念头一点即通，是属于强者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他说话的时候，受伤的小臂随意搭在椅把，会刻意避开挤压纱布的角度：

“我住处楼层高，南北通透，阳台可以俯瞰整片院落还有小区外部干道。你住201，楼层偏低，但紧贴排水沟与楼体侧面死角，刚好补足高处视野覆盖不到的盲区。两处点位，互为补充。”

陈敬山坐在侧边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双手十指交叉，安静旁听。他目光来回落在两个年轻人脸上，神情审慎，不轻易插话，只把每一句推演都听进心里。

苏砚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茶几边沿，叩击节奏缓慢，显示他内心在快速权衡利弊，眉峰微微收拢：

“眼下楼内没有其余青壮年可以抽调。高层瞭望，暂时只能我们两个人扛。我守前半夜。入夜之初，不少异变者会游荡靠近楼体低层，我位置低，反应快，能第一时间捕捉楼下、排水沟一带的异动。”

裴衍薄唇微抿，飞快在脑中过一遍夜间的风险，几乎无缝衔接接下后半段，瞳孔微微沉了几分：

“后半夜交给我。深夜是人最容易松懈犯困的时候，也是异变者活跃度最高的时段。503视野开阔，远处的动静能更早发现。我们以敲击墙体、敲打下水管道作为互相示警的信号，任意一方看见院内出现大规模异动，立刻发出讯号。”裴衍大拇指无意识摩挲虎口掌心，将夜间各类风险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

“轮完夜班，白天各自补觉。”苏砚垂了垂眼皮，坦然道出现实困境，没有半分不切实际的幻想，肩头轻微往下沉了一丝，流露出一丝现实重压下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老两口年纪大，温知予脚伤未愈，凌岫也有自己的事，抽不出人手过来分担瞭望。短期之内，只能靠我们两个。”

裴衍微微颔首，下颌小幅度往下一压，表示完全认可这个现实，没有反驳，目光转向茶几上冒着热气的水杯，话题顺势转到生存资源上。

“再说水源。”苏砚眉头蹙得更紧一点，指尖收回，攥成一个松弛的拳头，“现在水电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彻底断供。要抓住还能出水的窗口期储存淡水。”

裴衍抬眼望向窗户，目光穿透玻璃望向隔壁楼栋的方向，脑海里浮现302屋内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语气冷静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