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小区院落内部,原本就滞留在此的异变者,同样捕捉到了这一丝闷响。它们只是被声音勾起警觉,正在院落远处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搜寻声源。
卷帘门外面,持续传来砰砰的撞击声与嘶吼,那是马路的异变者在不停撞击卷帘门,卷帘门被撞得微微震颤,却始终阻挡住它们的脚步。
而围墙之内,小区院落深处,拖沓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嗬嗬低吼来回浮动。院内的异变者被声响唤起警觉,正在四处搜寻来源,只是距离尚远,还没有目视锁定画室这边,更没有发现即将突围的苏砚、凌岫、江屹三人。
卷帘完全闭合之后,画室内部光线骤然沉暗,仅有后院那扇磨砂玻璃小门,透进来小区院内灰蒙蒙的天光。
苏砚侧耳分辨里外两层不同的响动,神色沉敛下来:“出去之后紧贴楼体阴影,几步就冲回4单元入户门。凌岫紧随我;江屹你断后。画室后门只推到半合,绝不扣锁,避免锁舌撞击出声。”
江屹咬紧下颌,无声点头,手指轻轻搭在玻璃后门的把手。
切至单元楼内部。
周航在单元门洞内接下温知予。温知予右脚不敢承重,大半体重倚靠在周航肩头,一只手仍在无意识绞捏袖口布料,脚踝仓促包扎过后,钝痛一阵阵往上窜,每挪动一步都要悄悄倒吸冷气。
单元门维持敞开一道窄缝。陈屿半个身子卡在门框之间,手握短木棍,视线死死盯住画室方向。裴衍站在他身旁,同样戒备院内的动静,心底悬着还困在画室里的苏砚、凌岫、江屹三人。
异变者拍打临街卷帘门的闷响一阵阵飘进楼道。
“我先带她上楼。”周航低声说完,半架着温知予,转身顺着楼梯缓步往三楼302据点上行。
温知予半边身子靠在周航肩头,脸色苍白,声线柔轻,满是愧疚。
“全都因我闹出动静……希望他们可以赶在被异变者发现之前跑回来。”
“我们守好通路,就是现在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周航语气尽量平稳,稍稍安抚她,脚步不停向上。
二人脚步声逐级向上,消失在楼梯转角。一楼门厅只剩下陈屿与裴衍守着门缝,冷风从院坝灌入楼道,两个人的神经全都绷到了极点。
三楼,302客厅据点。
房门虚掩。
陈敬山背脊挺直,鬓角雪白,手掌布满常年写病历磨出的薄茧,正坐在桌边分拣存量不多的药品。许慧兰个头偏矮,花白头发挽成发髻,手上带着早年输液扎针留下的细小疤痕,低头细心整理一卷卷纱布绷带。
楼下双重声响隐约顺着楼板传上来:卷帘门外异变者撞击卷帘门的砰砰响动,还有院落里面异变者来回游荡的模糊低吼。
裴知柚怀里搂紧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兔子玩偶,圆圆的脸蛋带着几分怯意,扒在窗框边,好奇又不安地朝下张望。
楼道里脚步声慢慢靠近。
周航轻轻推开虚掩的屋门,扶着浑身脱力的温知予踏入屋内。温知予精神经过连日惊吓早已透支,险些站不稳,周航连忙扶她落座靠墙木椅。
柚柚眨着又大又圆的眼睛,怯生生打量这位满身尘土、面色憔悴的陌生姐姐。
陈敬山缓缓起身,语速平缓:“把裤管卷起来,我检查脚踝伤势,不要硬撑站立。”
许慧兰紧随上前,目光细致端详温知予的神色与肿胀的伤处,小心松解那道仓促包扎的绷带。
整间屋子气氛沉沉,所有人心底都悬着一块石头——一楼门厅,陈屿、裴衍还在死守单元门缝,楼下画室那边,突围还尚未开始。
就在这时,裴衍瞥见院落远处有数道黑影正在朝这边聚拢,危险迫在眉睫。他看见周航搀扶着温知予的身影已经快步朝着单元楼撤离。他大拇指无意识摩挲虎口掌心,快速权衡眼下局势,抬手在磨砂玻璃上连续急促敲击三下,发出撤退警报,向画室里面传递外部局势已经恶化,必须立刻突围的信号。
院落里游荡的异变者越靠越近,他所处的阴影点位随时会被发现,再滞留此地自己便会被直接围困。他清楚继续留守已经失去意义,不敢再多做逗留。敲完警报,便矮身贴着墙根快步冲回,侧身钻进单元门缝,与陈屿会合,把接应的任务交到守在门洞的陈屿手上。
切回画室。
江屹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转动门把手。
“要开了。”
门缝一点点撑开,户外带着尘土的凉风吹进室内。
近处院坝空旷,暂时不见异变者的影子。远处,一边是卷帘门外持续不断拍打的闷响;另一边,院内的低吼与拖沓脚步声在四处游走,那些异变者依旧还在搜寻声源,尚未看见楼边即将冲出来的三个人。
苏砚双手握紧定制螺旋齿纹短刃,双肘微微向肋侧收拢,浑身肌肉绷紧,压低身形。
“走!”
他率先窜出画室后门,身体紧贴画室外墙阴影,飞快扫视左右。
凌岫紧随其后冲出,后背绑带上的唐刀随着跑动微微晃动,肩头下意识收拢,视线扫遍墙角、灌木丛一切可以藏匿异变者的角落。
江屹拎着裹布撬棍断后,踏出画室的一刻手腕轻带,将后院玻璃门推至半合,刻意避开扣动锁舌,杜绝金属撞击噪音。
三人弓着身子,借着楼房墙体投下的阴影掩护,朝着几步之外的4单元入户门急速突进。
就在他们全力奔行的途中,院落里一头游荡的异变者,恰巧转过一丛冬青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