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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第十四章

清晨天光铺满地，二号楼4单元302屋内，所有外出装备已经清点妥当。

裴知柚怀里紧紧搂着洗旧的布兔子，小脸还蒙着昨夜坠楼事件留下的阴郁。

裴衍蹲下身，平视女儿，声音压得很低：“柚柚，爸爸要出去办事。你乖乖待在这里，听陈爷爷、许奶奶的话，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乱跑，明白吗？”

柚柚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攥紧玩偶的布料：“爸爸，你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裴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陈敬山与许慧兰在一旁颔首，双方确认最坏预案：若是长时间等不到归来信号，直接锁死302房门，绝不外出接应。

留守安排落定：陈屿留在单元楼内部值守。陈屿死守入户大门，只认两下叩门的暗号；一旦大门遇袭，立刻通知302的老人孩子。

外出一行五人：苏砚、凌岫、江屹、周航、裴衍。

几人轻步离开单元门，矮着身子贴着二号楼外墙阴影潜行，刻意避开开阔大院，脚步尽量踩在草地泥土上，减少水泥地面的脚步声，一路抵达画室磨砂玻璃后门。

裴衍不再跟进室内，闪身落入院墙与画室相接的阴影角落就位，负责外围警戒。抬手朝四人比出就位的手势，约定警报信号：连续三下敲击玻璃，全员无条件撤退。

苏砚、凌岫、江屹、周航四人靠近后门。

凌岫开完门后，收妥开锁的钢片，一手虚扶后背刀鞘，压低身子紧随其后踏进屋内。江屹攥紧裹着棉布的撬棍，弓腰跟上；苏砚随手将半开的后门轻轻抵上，不留敞开缺口。

进门一瞬，离得更近的女性异变者闻声猛地转头，脖颈僵硬扭转。身上还套着画室前台的工服，喉咙挤出嗬嗬低吼，拖着僵直四肢直冲门边扑来。

苏砚跨步迎上，小臂横挡开对方扑抓过来的胳膊，另一只手精准扣住后颈向下猛压。躯体重重磕在地板，闷响震起浮尘。江屹立刻上前，撬棍精准砸向后脑，一声钝沉闷响，那具身子剧烈抽搐两下，不再挣扎。

另一侧，那名男性异变者闻声折返。它不同于普通异变者，具备几分浅薄的伏击本能，没有直接直冲门口，借着画架遮挡迂回绕侧，嘶吼着骤然从斜方冲出来，目标直扑凌岫。

凌岫上前半步侧身躲闪，正要抬刀柄击打，异变者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苏砚始终分神留意着凌岫的处境，见状快步横插一步挡在她身前，抬手肘重重撞向异变者软肋。趁它失衡踉跄，手腕翻转，刀柄底端狠狠敲击太阳穴。

异变者浑身一阵痉挛，彻底失力。江屹快步上前半蹲，伸手稳稳托住下坠的躯体，轻轻平放地面，避免砸落发出巨大撞击噪音。

全程不过短短十余秒。所有人刻意压住发力声响，尽量远离临街正门那一片空旷区域，避免噪音借宽大玻璃传到街面。

苏砚快速环视一圈大厅，视线落向走廊深处紧闭的洗手间门，朝凌岫偏了偏头。

几人放轻脚步穿过散落画架、颜料桶的长廊。凌岫抬手，指节极轻叩两下洗手间门板。

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几秒之后，传来微弱、带着颤抖的一声应答。

“……是你们吗？”

“是。开门，动作轻。”凌岫压着嗓音回话。

门闩缓慢挪动，门板拉开一条细缝。

门后的温知予身形柔和，二十六岁，几日困守憔悴不堪。中长微卷的黑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眉眼温润，眼尾微微下垂，眼下堆着厚重乌青，连日躲藏的惊惧刻进神色；裤脚沾满尘土，受伤右脚不敢承重，只能勉强靠着门框借力，眼底布满整夜未眠的红血丝。看清门外众人，紧绷一整夜的肩膀微微发抖，一只手不自觉绞捏着袖口布料，克制住涌上来的哽咽。

周航立刻上前，蹲下身查看她肿胀发紫的脚踝，飞快拆开绷带准备包扎。

苏砚抬眼看向门头高高卷缩的临街卷帘门，大拇指无意识轻刮过指根旧疤。两难摆在眼前：直接拉动卷帘，金属滑道摩擦、帘片哗啦啦落下的巨响，一定会顺着长街传开；可维持现状，整块临街双开玻璃毫无遮挡，方才打斗留下的余响，依旧能够穿透出去，街上游荡的异变者随时循声靠拢，风险一刻不曾消失。

他当即定下主意，语气平稳，不带商量余地。

“周航，把她带走，江屹你和凌岫一同从后门原路退回4单元上楼。”

凌岫眉峰一敛，脚步钉在原地，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凌岫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后背刀鞘，神色执拗：“一个人应付不来。卷帘落下的动静引来异变者，没人替你留意后路。”

江屹也跟着轻声催促：“没错，苏哥你还是快分任务吧。”

苏砚皱眉，胸中憋起闷气，清楚劝不动二人。眼下孤身行动风险极高，多两个人便多出一份周旋余地。他压下不悦，短暂沉吟，脑中快速推敲可行法子。

“卷帘轨道积灰干涩，直接硬拉根本压不住噪音。我们分工。”苏砚迅速分派，“江屹站侧边托住帘体底部，卸去下坠重量；凌岫去储物角寻几条旧厚画布，垫进卷帘底端与地面接触处。我慢慢松开锁扣，一点点下放。托举缓冲重量、画布消弭落地撞击声，尽量压低响动。没法做到完全无声，但巨响可以避开。”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旧画布抱来叠成厚层铺好在临街门槛地面，江屹走到卷帘下方，双臂抬起稳稳托住垂落下来的铁皮底边。苏砚仰头，指尖极慢拨开锁扣，一寸一寸松放临街外侧的卷帘。铁皮滑道摩擦发出细碎沙沙声，被画布和托举卸掉绝大部分冲击力。

沙……嗡。

卷帘缓缓落到底，底端磕在厚布上，沉闷一声轻响，没有预想中震彻长街的哗啦轰鸣。

画室临街那一面透亮的双开玻璃，终于被铁皮严严实实遮蔽。院内的单开磨砂玻璃后门依旧保持抵上的状态，并未改动。

可安静不过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