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第 9 章（第1页）

第九章

灾变第八日，天光刺破厚重的夜色，灰蒙蒙的晨光漫进单元楼的每一条走廊。

一夜安静并不代表安稳。

楼道深处偶尔飘来几声异变者低沉的闷吼，从四楼方向往下隐隐渗透，隔着楼板闷闷的，提醒着所有人危机并未远去。密闭楼道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正随着清晨的气流缓缓弥散开来。

二楼。

凌岫早早醒过来，一夜睡得浅，断断续续。沐阳蜷在她枕边安睡。她指尖无意识捻着手腕那串木珠，心里还记挂昨天自己托苏砚送去三楼的那盆热面，也放不下楼上那三个少年。

她来到阳台，先是喂了那五只五黑鸡，查看了下菜箱，看着被割过的韭菜暗自点了点头：“你们生命力很顽强，我相信你们。”后望向通向排水沟的小门皱了皱眉，这扇通往排水沟的小门构造特殊，门外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在外只能虚掩搭着，没法完全关合。只有回到屋内，才能把门扣实落锁。倘若屋里有人把门关紧锁死，待在排水沟的人就回不去屋内。她心底漫开一缕茫然的思绪。

“没关系，平日里除了金子，不会有人来这里。可现在金子音讯渺茫……我，要不要去找她？”

念头刚浮上来，浓烈的抗拒感便席卷上来。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抗拒的从来不是路途，而是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片属于自己的安全区域。

凌岫收回纷乱思绪拿起分好的猫粮与清水，从阳台走出，顺手将门带了一下，迈步来到排水沟。

大黄一听见动静立刻抬起身，视线越过矮沿，直直望向202的飘窗方向——它又在找寻屋内的沐阳，隔着一层玻璃，目光黏在窗内模糊的小猫身影上，不肯挪开。

凌岫蹲下身，低头摆放食盆。

就在这时，隔壁201那边传来轻微的门扇响动。苏砚听见了隔壁开门出来的动静，也从自家那扇同样构造的小门，由虚掩的缝隙迈步走了出来。两扇门都依旧保持在外虚掩、关不严的状态。

猫棚角落，大黑没有凑向食碗，只是远远趴伏在阴影里，抬着眼，安静打量走近的苏砚。它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审慎地观察这个人，没有靠近，也没有逃窜。大白缩在棚内干草堆中，半眯着眼，对外界动静不甚关心。

二人就在猫棚一旁，压低声音交谈。

苏砚开口，缓缓叙述起昨天送面上楼之后发生的种种。

“昨天我把你的面条送到303，正要和几个少年聊高层情报，陈老夫妇也端着一锅米饭过来了。受害者反过来给劫掠过自己的人送吃的，对那几个孩子触动很大。

江屹性子冲，考虑事情却不够周全；周航比较冷静；陈屿心肠软，就是胆子小。绝境之下一时走了歪路，但本性不算凶恶。不过即便如此，也还远远谈不上可以完全信任他们。”

凌岫蹲在食盆边，指尖轻轻摩挲膝盖，听得有些怔忡。

“竟然还发生了这些……昨天他们堵在301门口那一幕，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换作是我，很难轻易放下戒备。”心底的不安仍在，但她选择信赖苏砚的判断，“这些事我并不在场，后续如何，你来拿主意就好。”

苏砚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落到楼下画室那名被困女子身上。

“还有楼下那位被困的女子，我们得把接下来的取舍理清楚。”

凌岫眉头轻轻拢起，面露为难：“两难。若是急着冒险去接应她，四楼还有异变者潜藏，行动之间很容易遭到偷袭。可一直拖下去，又怕她撑不住。我们只听得出她受了伤，具体伤势如何，完全不清楚。”

“有一层缓冲。”苏砚语气平稳，“之前少年退走时顺手合上401、403的房门，异变者暂时困在屋内，不会随意游荡到楼道，可房门挡不住一辈子。我们先把这个单元的隐患全部清理干净，整栋楼排查稳妥之后再接她上来。我们可以继续往下递送物资，让她就地坚持，再多撑一段日子。”

凌岫垂眸思索片刻：“这么看，我们就继续每日向下递送吃食饮水，让她尽量撑住，等到单元清理干净，我们就可以接她上来了。”

苏砚微微点头：“肃清单元是没问题，但后续要处理不少锁死的住户家门。撬锁动静会很大，声响很可能会把楼外的异变者吸引过来。”

凌岫抬眼看他，眼里透出一点亮色：“我会开锁，金子教过我。你见过金子，就是我那个好朋友。”

苏砚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放轻了几分：“你们关系很好？”

一提起金子，凌岫眉眼舒展开，双眼亮晶晶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由得近了几分，她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明快：“她是我发小，我最好的朋友。”

苏砚静静望着她近在眼前、发亮的眉眼，心口微微一动。他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向不远处阴影里趴卧的大黑。

“大黑怎么不吃东西？”

凌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猫，脸上明快的笑意淡了些许，面露难色：“它向来不爱猫粮、猫条这类加工过的吃食。偏爱自己出去捕猎，抓老鼠、小鸟充饥。只有在外寻不到猎物、饿极了的时候，才肯回来勉强吃几口。”

苏砚若有所思地点头，抬眼望向渐渐铺展开的晨光。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一会去三楼303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