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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第八章

苏砚与凌岫一同走回到二楼走廊。

昨夜二人皆是彻夜未阖眼，又接连经历排水沟营救投递物资、三楼惊心动魄的对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日头偏斜的下午。凌岫精神消耗尤其严重，浑身紧绷过后只余下沉甸甸的疲惫。

二人在走廊简单道别，苏砚转身回隔壁201的住处。凌岫推开自家入户门，反手将门关上。

屋内燃气尚可使用，灶头腾起一点暖意。

她从储物柜翻出存下的干挂面，架锅烧水，又走到阳台菜箱，割下一把鲜嫩韭菜切碎，打上鸡蛋，熬出一锅韭菜鸡蛋卤。没有尖椒，简简单单一锅浇面，在如今的世道里已是难得的热吃食。

她心里清楚，那三个少年方才铤而走险，大半是被饥饿逼出来的。给他们送上一份热食，至少能稍稍缓和楼里紧绷的局面，减少再生事端的风险。可这不代表她已经放下芥蒂。

方才那场对峙还历历在目，凌岫本就是普通人，极少与人争执，更没有经历过这种直面活人冲突的场面，心底依旧存着本能的畏惧。

方才冲突的时候，她的两把横刀，彼时只取了一把握在手上，另一把背在背上。可那几个少年的视线依旧不止一次落在她身上，惦记她那一对双横刀。那眼神混杂着好奇、觊觎，叫她浑身不自在。她本就内向寡言，不擅长和人周旋打交道。眼下双方刚刚撕破过脸，隔阂还摆在明面上，若是自己亲自送饭过去，免不了要面对面应酬搭话。一想到要同这三个年轻人近距离相处，心口就发紧。

凌岫把面条稳妥装进保温食盒，扣紧盒盖。指尖无意识捻着手腕的木珠，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没有直接拍门，她对着隔壁201的门板，按照二人提前约好的安全暗号：轻叩三下，稍作停顿，再叩两下。

苏砚听见这套熟悉的敲击节奏，很快开门出来。

凌岫压着声音用气音说道：

“饭做好了。我就不过去了，麻烦你帮我送上去。”

苏砚抬眼看向她。

他看得见她眼底尚未散尽的慌乱，明明在强撑镇定，肩膀的线条却依旧微微绷紧，指尖还在下意识摩挲腕间木珠。不需要多问，眼前的神态已经把她全部的顾虑表露出来。

他没有多追问缘由，只是轻轻颔首，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食盒。

“好。”

苏砚拎着食盒，脚步放轻，缓步登上三楼。

303房门虚掩着，屋内传来扫除尘土、挪动家具的沙沙动静。苏砚抬手，指节轻叩门板。

“进来。”是江屹略带疲惫的嗓音。

推开门，屋子已经粗略收拾过，杂物垃圾堆在墙角等待清理。江屹、周航、陈屿三人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沾满尘土，满身倦意。嗅到食盒里飘出来的面食香气，三人同时抬眼，瞳孔微微发亮，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两下。连日饥一顿饱一顿，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上一口正经热饭。

苏砚把保温食盒搁在桌面上，掀开盒盖，热腾腾的面香瞬间漫开整个房间。

“凌岫做的，你们分着吃。”

三人顾不上客套，目光死死落在冒着热气的面食上，连忙挪到桌边，准备进食。

苏砚没有立刻离开，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他打算趁吃饭这个间隙，核对高层搜集到的情报，聊聊往后逐层清楼的安排。

二人刚要开口交谈，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紧跟着两下叩门。

苏砚抬手示意三个少年噤声，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301的陈敬山与许慧兰老两口。六十六七岁，身形清瘦，脚步放得极轻。陈敬山手里端着一口铝锅，锅盖盖得严实，锅内蒸腾的热气悄悄从缝隙溢出来；许慧兰安静站在他身侧。

“听见这边有动静，煮了一锅米饭，给孩子们送点过来。”陈敬山压着嗓音，生怕响动顺着楼道传远。岁月刻满皱纹的脸上，目光平和沉静，那是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通透。

苏砚侧身，把二老请进屋内。

锅盖掀开，雪白的米饭香气扑面而来。

方才还满脑子只想着果腹的三个少年，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