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摘下斗笠,声音洪亮地道:“俺家三代务农,到俺闺女这儿,倒出了个会念书的。塾里先生日日夸她,说她聪明懂事,是个好苗子。”
葛洪谈起女儿时,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皱的脸上满是骄傲与赞许。
施菱笑了笑,心中不觉生出几分意趣。被塾师日日夸赞的小女孩,不知是怎样的伶俐可爱的模样。
说话间,他们已行至茅屋,屋里灯火通明,葛洪快走两步,推开了柴扉,想侧身让路。
“屋里就暖和了,快进来……”
“爹!”
葛洪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稚嫩的女声传来。
柴扉一开,探出个小脑袋来。
施菱被这声吸引,瞧见小女孩穿着一身干净靛蓝布衣,梳着一头可爱的发髻,她插着腰横在门口喊葛洪。
葛洪被吓了一跳,他扯了扯小女孩的发髻,道:“外面冷,守在这里干啥,快进去。”
小女孩凑到葛洪身边闻了闻,眉头一皱,道:“爹!你又喝酒了!”
施菱惊讶了一瞬,她倒是没在路上闻到葛洪的酒味,这小女孩一进屋就闻到了。
想起来在走山路时葛洪脚步有些不稳,应当是喝了酒的缘故。
小女孩瞪着他道:“怪不得这么晚回来!”
葛洪一手捂住嘴,含糊道:“俺没喝酒。”
小女孩脸上气鼓鼓的,狠狠锤了葛洪的另一只拎着青蔬和肉的手,指了指葛洪,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你骗人,我闻到了!”
葛洪举起食材,连忙后退几步道:“好了好了,乖越儿,等会肉掉了。”
说着,他放下捂嘴的手,又扭过头看向施菱,对着又要发飙的女儿道:“这里还有个姐姐呢,你这样多不好,快带姐姐先进去。”
葛洪说完话,拎着肉先跑进了一旁的柴房。
施菱站在原地,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父女俩之间趣味的相处。葛洪却为了不被女儿继续责骂,已经进屋了。
转眼间,只留下施菱和小女孩两人干站着。
施菱弯起嘴角,率先打破安静,轻语:“越儿,是‘越溪春水清’里的‘越’吗?”
“啊。”
小女孩明显愣了一下,仰起头看着施菱,顿了顿,清秀的脸上一改方才张牙舞爪的模样。
她微微弯腰,略显青涩的行了一个规矩的礼:“姐姐好。”
“是这个越,我叫葛越。”
“姐姐是怎么猜到的呀?”越儿歪了歪头,随后又道,“我的名字是阿爹告诉你的吗?”
施菱没想到只是随口一猜,提了句比较应景的诗,没想到小女孩不仅接住了,还认认真真报了全名,果然很有灵性。
施菱笑着摇了摇头,没正面回答,只是将食指抵在唇边,低低嘘了一声:“你听。”
小女孩立刻噤声,和施菱一起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泠泠水声流过,一声接一声地哗哗作响。
施菱道:“是这里的绿水告诉我的。”
“啊?”
葛越眨了眨眼睛,又“啊”了一声,不过这声明显带有疑惑。
她还想再追问,目光却注意到施菱的头发上,她道:“姐姐,你头发上有叶子。”
施菱无所谓地拍了拍,随即牵起葛越冰凉的手,道:“不碍事,我们先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姐姐,那你叫什么呀?”葛越乖乖的任由施菱牵着。
“叫姐姐就行呀,怎么还想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也想让绿水告诉我是哪几个字。”
“咳。”